他心中微动,脚下快了几分。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一队弓兵,约莫三四十号人,正往县城这边赶。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四方脸,腰间挎着刀,身上穿了件青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海马。
他旁边跟着个骑马的人,正是老孙头。
老孙头借着月光,认出了赵承烨,急忙跟旁边的汉子说:
“王巡检,那位就是四海商会的赵东家,县尊大人的座上宾。”
王巡检勒住马,目光在赵承烨身上扫了一遍,又越过他,看了看他身后的人。
扛枪的少女、提刀的武馆弟子、还有个贼眉鼠眼的小跟班。
这组合实在不像什么正经队伍。
赵承烨没等他开口,先把山贼的退路说了:
惠民河,西城门外,有船接应。
如果现在直接带弓兵过去,能在山贼撤退之前抄了他们的后路,一网打尽。
王巡检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摇了摇头:
“本官接到的命令是增援县城。半路改道,出了差池,谁来担这个责?”
赵承烨听明白了。
不是不信他的情报,是不想担风险。
临时改道去惠民河,成功了未必有功,失败了就是抗命。
这笔账,人家算得比他清。
万凝儿眉头一皱,枪杆往地上一顿,正要开口,被赵承烨抬手止住了。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递到王巡检面前。
赵承烨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王巡检一个人听见:“王大人,内镇抚司办案,劳烦你配合一下。”
王巡检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晌,又抬头看赵承烨,目光在牌子和人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他见过的令牌多了,真的假的都有。
但这一块,他拿不准。
他拿不准,所以不敢赌。
他翻身下马,朝赵承烨行了一礼。
“下官遵命。”
赵承烨赶紧扶住,语气诚恳:“王大人不必多礼,今晚的事,还要仰仗你和弟兄们。”
他身后的弓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家巡检忽然就矮了一截。
有人伸着脖子想瞅那块牌子,被旁边的同伴拽了回去。
老孙头在旁边张着嘴,胡子翘了翘,目光在赵承烨脸上和牌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到底没敢开口问。
万凝儿站在赵承烨身后,杏眼里满是惊疑。
王巡检一声令下,火把全灭。
四十几个弓兵齐刷刷转向,沿着官道往西跑,只剩老孙头骑着马回县城报信。
队伍里有人小声问同伴:
“王大人不是说来增援县城的吗?怎么又往河边跑了?”
被问的弓兵摇摇头:
“你问我我问谁?跟着跑就完了。”
又有人压低嗓子插了一句:
“没看见刚才那人掏了块牌子出来?王大人看完脸都变了。那牌子怕是不简单。”
前头一个老弓兵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少嚼舌头。上头让去哪就去哪,有这闲工夫不如省点力气。”
队伍里的窃窃私语立刻停了,只剩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刀鞘磕碰声。
月光洒在官道上,把四十多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万凝儿扛着枪走在赵承烨旁边,憋了半路终于没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