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妇听着这一桩桩详尽琐事，越听越是欣喜，只觉得这份银子花得太值，当真挖到了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一番交谈结束，仆妇自以为收获满满，满心振奋。

且她不曾如实交出全部赏银，私自截留大半，暗自窃喜，既办妥差事，又得了一笔横财。

宋实一路客气，亲自将她送至绸缎庄大门之外。

仆妇登车前仍暗自得意：也难怪嬷嬷将这般要紧差事托付于她，旁人未必能做得这般周全。

殊不知自已从头到尾，只捞到一堆浮于表面的日常见闻，关于方婉出身来历的核心讯息，半分都未曾摸到。

目送那仆妇的马车远远驶离街口，宋实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转回铺内，心底暗自思索。

明慧公主选料裁衣，闲谈之时，便有意无意问及方婉诸多琐事；今日靖远侯府又借着给侯夫人定制衣料的名头派人前来探查方婉的出身来历。

他隐隐觉得好似有一张无形大网，正朝着方婉收拢。

可他只是绸缎庄一个掌柜，人微力薄，面对京城顶尖勋贵，不过是个蝼蚁一样的人物，能做的实在有限。

眼下方婉正赶路返回府城，没法当面向她示警。

余下大半日，铺内客流依旧络绎不绝，宋实一边有条不紊应对往来客人、安排铺中事务，心神却始终悬着，反复掂量此事轻重。

他心底翻涌着万般挣扎。

他心底对陆宴始终存着一道疙瘩。

旧事历历在目，可眼下事态逼人，各方势力步步紧逼，危机层层笼罩方婉，思来想去，偌大京城里，唯有少东家陆宴，是唯一有能力勘破眼下玄机、护住方婉之人。

一边理事，一边权衡。

私怨再重，比起方婉的安危，终究要往后搁置。

若是再固守心中芥蒂，迟迟不将消息送出，一旦生出变数，他绝无法原谅自已。

几番内心拉扯，他终究咬了咬牙，压下心中对陆宴积存已久的隔阂与别扭。

忙至暮色沉沉，天色彻底黑透，街上行人渐渐稀少，绸缎庄总算关上铺门，一日营生落下帷幕。

他安顿好一众伙计清点货物、锁好库房，特意嘱咐与自已家邻近的伙计，捎话给家中的妻子青萝，说自已有要事处置，今夜会迟些归家，不必等候。

交代妥当，宋实快步踏出绸缎庄，朝着陆家别院赶去。

晚风迎面吹来，脚下路途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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