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朔带着两个亲兵，策马进了齐家老宅所在的巷子。

齐家是老牌勋贵。祖上追随先帝开国，有从龙之功，传至这一代，老爷子身居国公尊位，地位稳固，根基深厚，如今老国公虽致仕多年，齐家的门楣却半点没塌，只因齐家的大女儿，是当朝皇后；齐家的外孙，是东宫太子。是京中无人敢轻觑的老牌望族。

他在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门房一见来人，眼睛都直了，慌忙往里传：“小少爷回来了！”

齐云朔大步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正堂后面的内院。

一路走过去，府里的仆役都停了手里的活，规规矩矩垂手站着，眼睛却都瞟过来。这位小少爷，有时几年也回不来一趟，京城里的下人，见过他面的没几个。

可谁都知晓，这位是府里最受二老疼爱的小幺孙。

齐凛是齐国公的幺子，而齐云朔又是齐凛最小的儿子，常年戍守边关吃苦。俗话说百姓爱幺儿，齐云朔反倒成了老国公与老夫人心头最疼、最怜惜的一个孩子。

他一路走，一路解下身上的披风扔给随从，进了内院门口，整了整衣领，又把袖子拍了拍，然后迈步进去。

屋内暖炉温热，光线柔和。齐国公正端坐在主位看书，一身常服，面容威严沉稳，眉眼自带身居高位的沉淀气场，不怒自威。

一旁软榻上，坐着满头华发、神态慈祥的齐老夫人。

听闻脚步声，二人齐齐抬眼看来。

齐云朔步伐端正，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孙儿云朔，拜见祖父、祖母。”

不等他弯腰跪落，老夫人已经急急忙忙抬手：“快起来快起来！我的乖孙，不必多礼！”

老夫人心头早已疼得不行，连忙招手让他上前。

“来，走近些，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齐云朔起身走到祖母跟前。老夫人一把攥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她先看脸，看了一圈，说瘦了。又翻过他的手看掌心，摸到虎口和指根那一层厚厚的茧子，眉头拧成一团，说你老子带你出去，就是让你吃这个苦的。再看他脖颈上有没有伤，撸起他袖子看胳膊上有没有疤。齐云朔由着她翻来覆去地看，笑着任她摆弄。

“祖母，我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摸着摸着，老夫人的眼圈就红了。

府里其他儿孙，连他爹齐凛，个个都是京城里锦衣玉食长大，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唯独这个幺孙，打小就跟着他爹戍边，风里雪里，一年回不来一趟。

在齐老夫人心里，这孩子是把府里人几辈子的苦，一个人吃尽了。

老夫人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你看看你这手，比砂纸还粗。你那些哥哥们的手，哪一个像你这样的。”

一旁的齐国公看着老妻这般疼惜不已的模样，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孙儿身上，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赞许与疼爱。

他素来严肃持重，从不轻易流露温情，可心底，是真真切切喜欢这个远在边关、铮铮铁骨的幺孙。

“瘦了。”老夫人摸着他的脸，“比起上次见你，又瘦了。边关的饭食，养不住人。”

“祖母，没有瘦。”齐云朔被她攥着，一动不敢动，只得板板正正地站直了，“孙儿在边关顿顿有肉。”

“顿顿有肉还瘦成这样？”老夫人戳了戳他的胸口，“骗祖母。你看看你这张脸，颧骨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