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在一旁咳了一声。

老夫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让孙儿到上首给祖父见礼。这一回齐国公没拦，受了齐云朔端端正正的一个大礼，点头道：“坐吧。”

齐国公开口问话：“边关那边，战事都了了？”

齐云朔坐直了答话：“回祖父，了了。蛮夷首领巴图尔被斩了首级，余部四散，短期内再聚不起来。北关一带，可保十数年安稳。”

齐国公点了点头：“听说你率了百骑亲卫从侧翼杀出来，奋战了一夜？”

齐云朔垂首正色作答：“回祖父，此番蛮夷来犯，凶残贪婪，幸而将士同心、死守国门，方能保北疆安稳。孙儿不过是尽本分，不敢居功。

齐国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不贪功。那安国县主献计守城的事，也是真的？”

齐云朔应了一声：“是真的。她以女子之身献空城计，稳住了城防，又捐了二十万两银子充作军饷。北关军民，无不感念她的恩德。”

齐国公“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齐云朔：“你在边关打出了威风，给齐家长了脸。这是好男儿该做的事。你父亲有你一半的胆气，也不至于在边关窝囊那么多年。”

老夫人听到这里，立刻插了话：“好了好了——”她听不下去了，一拍膝盖打断了，“老头子，见着孙子，一开口就是军务！仗打完了，人平平安安回来站在你面前了，你还问那些做什么！”

她眉头微蹙，声声都是护短：“咱们齐家世代功勋，为国尽忠的人从来不缺，不差云朔这一个。战功再好、名声再盛，哪有性命安稳、平安顺遂重要？”

“刀枪无眼，战场是何等凶险之地！”

说着，她又连忙转头，紧张地上下打量齐云朔：“乖孙，你老实告诉祖母，此番大战，你身上可曾受伤？可有暗伤旧疾？万万不可瞒着长辈。”

“没有。”齐云朔道，“祖母您放心，孙儿武功盖世，那一仗打得蛮子屁滚尿流，抱头鼠窜。蛮子连孙儿的一点边儿都没挨着。”

老夫人噗嗤一声笑了，拿帕子点着他：“你这孩子，你就吹吧，净拣好听的说。”

一旁的齐国公看着孙儿故作张扬、实则宽慰长辈的模样，嘴角也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只是未曾出声。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战场厮杀，九死一生，哪里有半分轻松容易。

他不担心儿子。齐凛自小在京城长大，当年是被两个姐姐连推带搡弄去边关的。虽有些本事和血性，可到底懂得保全自已，最懂审时度势，从不会贸然逞强。

可这个孙儿不一样。

齐云朔年少气盛、心性赤诚、刚正坚韧，是实打实的真男儿、硬骨头。

也正因如此，过刚易折。

老爷子心中一直暗藏担忧。

他不怕孙儿无功无名，只怕这孩子太过赤诚刚烈，将来在凶险战场上、复杂时局里，吃亏受挫、折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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