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腿边哭诉冤枉的妻子，带着压抑的怒火：

“方管家是你的人，不是你吩咐指使，他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胆子胆敢谋害侯府嫡子？”

“难不成，他是得了失心疯？”

靖远侯把那些信看过一遍又一遍。信里全是方怀安和方家族人的通信，说的都是他嫡子的情况。哪年哪月，那孩子生了病；哪年哪月，那孩子考了秀才；哪年哪月，那孩子娶了妻。

可他翻来覆去地看，确实没有一字提到齐氏。

一旁的齐氏，看似伏地哭诉、惶恐无助，实则一直用余光悄悄观察靖远侯的神色变化。

她精准捕捉到，靖远侯或许没有掌握她的确凿实证。

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泪眼朦胧，语气带着迟疑：

“侯爷……妾身、妾身好像隐约知晓一点缘由了。”

靖远侯抬眸看她。

齐氏咬着唇，一副难以启齿、万般无奈的模样，开口往死去的方管家身上泼尽脏水：

“方怀安这个人，从前在我身边伺候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他看我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样。我那时候只当他忠心，没往别处想。如今想来，他是不是……是不是对我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过，我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与人说。”

“许是他多年私心作祟，求而不得，心底偏执扭曲。”

“定然是他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想着替我分忧，私下揣摩我的心意，自作主张，办下了这些糊涂恶事！”

“侯爷，我心里只有你，旁人我都未放在心上，若是我有半点对不起你，天打雷劈。可这件事，方怀安死了，我如今说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让他做过那些事。”

齐氏情真意切，把所有算计、所有罪孽，尽数推给了一个死去、无法辩驳的人。

哭诉完毕，齐氏依旧伏在他膝边，泪水涟涟，柔弱无助，静待他的决断。

靖远侯仔细地把那些信收好，锁回暗格，然后伸手把齐氏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

齐氏忐忑，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其实靖远侯自己，心底也一片复杂，混沌难辨。

年少青梅，这一路岁月羁绊，太深、太长、太纠缠。

爱恨交织，真假难辨。

他拿捏不稳，也没有做好彻底断绝的准备。

“罢了，夜深了，歇息吧。”

当夜，侯府主寝如常。

烛火熄灭，帐幔垂落。

多年夫妻，年岁渐长，早已褪去年少热烈，却依旧保持着数十年的亲密模样。

虽然上了年纪，齐氏还是习惯偎在他怀中，软软贴着他的胸膛，姿态亲昵，依赖如故。

在外人看来，这对侯府主子，依旧恩爱和睦，情深不减。

靖远侯闭着眼，任由她窝在自己怀里。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依偎，熟悉的枕边人。

数十年来，无数个日夜，皆是这般光景。

在他心底最深处，她始终是那个眉眼明媚、温柔娇俏的青梅少女。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旧情，是岁月磨不掉的过往。

可今夜，怀中人温热熟悉的躯体贴在怀里，他却第一次清晰觉得——

凉。

从皮肉到骨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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