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微微踉跄着从坐榻上起身,对着皇帝深深屈膝福下身去。
帝王见她要行礼,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萧贵妃却轻轻避开,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恳。
“皇上,臣妾斗胆求陛下一件事。”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那张脸。她的神情很认真,他重新坐回去,语气缓了下来。
“你说。”
“臣妾想请陛下,将臣妾那苦命的侄儿侄女,接回京城。”
“臣妾在深宫多年,识不得几个宫外的人。靖远侯府的人……臣妾信不过。连珩儿此番也是九死一生才回到你我膝下。”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臣妾不敢再让他们流落在外。求陛下将他们接回来,放在眼皮底下,臣妾才能安心。”
说罢,她微微垂着头,肩头轻轻耸动。
皇帝听着贵妃的一番哭诉,脑海里不由得想起祁允珩方才所的那些穷追不舍的死士。
他心里也清楚,萧贵妃这一生,娘家靖远侯府从来不是她的依靠,父女之间隔阂深重,这么多年几乎断了往来。偌大侯府,她半分念想都没有,所有的信任与寄托,全都押在自已身上。
皇帝心底那根弦被拨动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托住贵妃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稳稳扶了起来,不让她继续屈身跪着。
“爱妃不必如此。”皇帝语声温和,却带着帝王掷地有声的笃定,“杜老将军为国浴血,一门忠烈。你的侄儿侄女,便等同于是朕的晚辈。朕向你保证,必定选派妥当人手,护得他们周全,安安稳稳将人接回京城,不会再叫他们身陷险境。”
萧贵妃眼中泪光闪烁,心中一块巨石落下,一旁的祁允珩也跟着贵妃跪倒在地,母子二人一同向皇帝行大礼:“臣妾(儿臣)叩谢陛下圣恩。”
“都免礼吧。”皇帝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祁允珩的身上。
少年皇子一路从边关快马赶回京城,昼夜兼程,鞍马劳顿。衣袍上还残留着一路风尘,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皇帝心疼自家小儿子,开口吩咐道:“你先回去歇着。一路奔波,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儿臣遵旨。”
祁允珩躬身领命,又看了一眼一旁神色尚且虚弱的母妃,贵妃轻轻向他点点头。他这才躬身告退,转身缓步退出养心殿大殿。
殿门开合,殿内只剩下皇帝与萧贵妃二人。
皇帝瞧着贵妃心神耗损的模样,便传下口谕,今夜萧贵妃留宿养心殿。
御案之上烛火跳动,灯火映着殿内器物的影子。
皇帝看向身侧的贵妃,开口问道。
“他们姐弟回京之后,你打算如何安置?”
萧贵妃抬起眼。
皇帝又说:“你可想过让他们认祖归宗?若是你有这个打算,朕可以下旨,让你的侄子承袭靖远侯府的世子之位。”
这话一出,萧贵妃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神色骤然变得十分决绝,摇了摇头。
“臣妾不愿意。”
皇帝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