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茶馆内宅暂时宣告平安,但封三娘并不容许洪飞喘一口气,立刻拉着他到了廊下暗处。
“敌人屠刀已至,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杀尽反水之徒,让日本鬼子无所倚仗,结束这一轮惊变。”
她点了四个人的名字,就是东鲁饭庄楼上联手格杀白老大的朱爷、花爷、沙老拳头、顾文章。
“怎么杀?”
“你跟我来,要快,闪电疾风,锐不可当——要快!”
洪飞没有耽搁,命罗小利照看白小仙儿,不得有误。
“五哥,我得先埋了我哥,他死得太惨了,我恨不得把银牡丹千刀万剐……”
洪飞摇头:“止,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白小仙儿。等我回来,我要看着一个活的白小仙儿,就算你掉了脑袋,她也不能损伤半根寒毛。”
“我哥,我哥肠子都流出来了,狗娘养的银牡丹——”
啪的一声,封三娘挥手,一巴掌扇在罗小利脸上,打得他趔趄倒地。
这一巴掌,打醒了罗小利。
埋葬亲人固然重要,但当下活着的人必须好好活下去,这才是重中之重。
“五哥,我懂了,保护小仙儿,等你们回来。”
洪飞跟着封三娘出门,火速赶往饮虎池街。
饮虎池是济南名泉之一,因城南山中野狼到此饮水而得名。
济南当地土话中,把狼称为“马虎”,所以,名为饮虎池,实际是“饮马虎池”。
沙老拳头在饮虎池街教拳,昔日有“沙门十大弟子”,是京城最大镖局“风火堂”的主力镖师,在大江南北闯出了名号。
所以,沙老拳头的“黄金拳馆”是济南最大的练武场,过去十年来,京城、津门的拳师、跤手到了济南,都要到这里来拜码头。
洪飞从未想到,人前威风堂堂的沙老拳头,也会给日本人当狗腿子。
在他印象中,每年元宵节舞狮,德高望重的沙老拳头,都是乡贤推选的“狮头点睛”不二人选。
封三娘脚下生风,洪飞拼命追赶,才没落下太多。
到了黄金拳馆后门,封三娘掏出小刀,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拨,就将门闩挑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洪飞反手关门,只是虚掩着。
封三娘轻车熟路,左拐一次,穿过后花园,到了主人卧房。
“真是爽快啊……白老大死了,整个济南城黑白道上,只有我沙老拳头资历最老,日本鬼子撺掇,召开神州绿林大会,推选全国武林盟主。我就是最佳人选,等我上了位,把黄金拳馆开到广州、武汉、港岛、南洋去,大把捞钱,大量收徒……”
洪飞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怒气卸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济南城的规矩。
四个人杀了白老大,他杀四个人抵命,账就是这么算的。
卧房内还有一人,一定是沙老拳头的小妾,娇滴滴地奉承着,一口一个“老爷”,叫得亲亲热热。
封三娘推门而入,洪飞也跟着闪进去。
卧榻之上,沙老拳头赤着上身,手里握着紫铜烟袋杆子,正眯着眼吸旱烟。
听到破门声,沙老拳头一跃而起。
“你这个狗腿子,害死白老大,厚颜无耻,还想当武林盟主……”
洪飞指着沙老拳头,一句话没说完,封三娘已经拔刀杀人,在沙老拳头喉头添了一道血痕。
一刀封喉,立毙当场,封神之刀,名不虚传。
“我还没有说完,得让他明白,为什么杀他?”
“他很明白,何必多?”
“可是,可是……这是江湖规矩,为什么杀人,总要讲得清清楚楚,不然杀之不武。”
“他是死人,讲给谁听?洪飞,我们是做事的人,不是教书先生,啰里啰嗦,有何益处?”
两人离了黄金拳馆,一路上说个不停。
在洪飞看来,杀人要讲理由,即使面对一个恶贯满盈的死人,也得把话讲清楚,而封三娘只做一件事——杀人。
洪飞觉得这样不对,即便是杀人,也要杀得堂堂正正,因为他不是杀手刺客,而是英雄豪杰。
当他们由饮虎池街向东,穿行至长春观以东、剪子巷南口的花宅时,洪飞已经明白,封三娘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