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出西门，至普利街，过普利门，上了二大马路。

洪飞拉起半边衣服，遮住了脸，从手指缝隙里观察两边情形。

朱爷他们胆大包天，刺杀白老大，一定是得了日本鬼子的许诺。当下的济南城，只要跟日本鬼子搭上关系，人心就变黑了。

以前去北大槐树，洪飞总觉得有所倚靠，不管白老大对他态度如何，银牡丹、白小仙儿见了他，就像见了亲人，总让他心里热乎乎的。这一次，靠山倒了，他只能咬牙撑住，做别人的靠山。

“五哥，没人跟着……是不是说，他们只动白老大，不动其他人？北大槐树那边仍然安全？”

罗小利声音发颤，心存一丝希望。

“不可能，他们知道北大槐树对白老大的忠心。白老大死了，一定有人站出来为他报仇。这件事不可能没声没息就了了。”

“不了了又怎么样？朱爷他们都投靠了日本鬼子，半边济南城都塌了。咱去北大槐树又能怎样？带上她们逃跑，往哪里跑？”

罗家兄弟的话，提醒了洪飞。

逃肯定是逃不掉，济南城内外，地方虽大，但朱爷他们一道命令，西关、南关都待不下去，鬼子对商埠区又控制得死死的，城里城外都没地方躲藏。

“只有杀了朱爷、花爷、沙老拳头、顾文章，才能侥幸立足。比恶人更恶，就能让日本鬼子明白，济南城的黑道江湖听谁的！”

仿佛暗夜之中突然看到雷电之光，霹雳一响，震醒了洪飞。

“大胜，小利，见到银牡丹，立刻召集万字军，反杀芙蓉街，灭叛徒——”

罗家兄弟精神一振：“得令！”

他们是洪飞的左膀右臂，洪飞慌了，他们自然也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当下，洪飞突然清醒，他们也有了希望。

车到北大槐树茶馆，洪飞一跃下车，闯入茶馆内宅。

银牡丹与白小仙儿正坐在窗前绣花，每人手上一个绣花绷子，右手捏着绣花针，就着灯光，研究花样子。

“牡丹姐，大事不好，白老大在芙蓉街东鲁饭庄遇刺，请吹召集号，火速调万字军救援，十万火急——”

洪飞一口气说完，不敢提白老大已经当场毙命。

“啊？”

白小仙儿愣住，死死捏着绣花绷子，瞪着洪飞。

银牡丹跳起来，丢下绷子：“白老大伤势如何？”

洪飞只能含糊回应：“极重，但一息尚存。牡丹姐，你把万字军交给我，我带人杀回去，灭叛徒，救白老大！”

“好，我马上命人吹号，你随我来——”

银牡丹一边向外走，一边将垂落的发辫盘起，用一支银簪子别住，姿势利落，英气勃发。

这几年，白老大统率北大槐树，成为济南黑道最强势力，与银牡丹这位贤内助分不开。

两人穿入走廊，罗家兄弟左右跟上。

“洪飞，到底怎么回事？几人刺杀白老大？”

“狮子口街朱爷、剪子巷花爷、饮虎池街沙老拳头，另外还有顾文章。东鲁饭庄鱼腹藏刀，后厨也有奸细。”

“他妈的，这么多人反水，白老大还能一息尚存，果然废物，废物……”

银牡丹的口气一变，罗大胜猛然叫起来：“五哥小心——”

他猛地向前一冲，撞开了洪飞。

白刃一闪，银牡丹袖里出刀，短刀刺入罗大胜小腹。

银牡丹用刀的手法刁钻诡异，短刀入体，上撩下划，登时将罗大胜开膛破肚，血淋淋的肠子都流出来。

“好痛……好痛……”罗大胜向前一扑，双臂张开，要将银牡丹抱住。

银牡丹一个倒翻筋斗，跳出七尺。

罗大胜踉跄一步，扑倒在地，顿时没了声息。

“嘻嘻嘻嘻……真他妈的废物，四个人联手刺杀白老大，竟然还让他活下来，还让你跑了。怪不得铃木大佐不信任济南城这些黑道上的老家伙，都是废物点心！洪飞，挑明了吧，当场投降，阵前反戈，铃木大佐面前，我保你荣华富贵，怎么样？”

“啊——啊——”

罗小利怒叫拔刀，被洪飞单臂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