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啪啪”，花爷和沙老拳头也鼓起掌来。

他们看白老大面子，对洪飞说的话表示赞同。

这是济南人的规矩，大场面上，互相捧场，绝不拆台。

白老大用力拍着洪飞的肩膀：“说得好，对付日本鬼子，就一句话——干他娘的！”

伙计手里的绳索放到了尽头，中叉的鲤鱼也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半边王府池子的水面，都被鱼血染红了，仿佛披上了一条赤色的绸带。

厨子打了声唿哨，两个伙计拉起绳索，那条血淋淋的鱼就被带上来，捧在厨子手上。

鱼嘴一张一合，尾巴缓缓摆动。

厨子笑嘻嘻地捧着鱼，绕桌子一周，让每位宾客观看。

“这种吃法，大鱼脱力，鱼肉不会紧绷，松柔细嫩，就如西洋厨师用铁锤捶打牛排一样，是东鲁饭庄之首创……”

看着那条鱼，洪飞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烽烟大乱之年，日寇为刀俎，华夏为鱼肉，而济南人却不自知，仍然以血腥捕杀为乐。

所以，洪飞宁愿顿顿稀粥咸菜，也不愿狠心吃鱼。

“就它了！”白老大兴致盎然，大声下令。

刘掌柜带着厨子和伙计出去，后厨就正式起菜。

“各位，我还没正式回复铃木一郎，今天听了各位的话，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日本鬼子占了济南，那是人家的本事，韩长官弃城而逃，实在是丢人现眼。现在，济南城头插着膏药旗，不是南方军的青天白日旗，那是咱济南人的耻辱。当年的西门桥南、趵突泉北，蔡公惨遭日本人屠戮，桥下的水都被染红了……就像刚才那条鱼。他妈的，我白老大从小是喝着趵突泉的水长大的，到现在走到西门桥，我就想起当年的蔡公，还有刚才朱爷说的大明湖铁铉爷爷。日本人有本事砍我的头，但却灭不了我这一颗红心。我白老大是济南人，北大槐树的老少爷们认我白老大这杆旗，我就得竖着，堂堂正正竖着，铃木一郎想在北大槐树插旗，除非是我死了……我死了，我闺女白小仙儿还是一杆旗，除非是杀光济南人，不然，日本鬼子想把膏药旗插在北大槐树，没门！”

沙老拳头一挑大拇指：“白爷，高明！我今天也拍着胸脯发誓，日本鬼子想在饮虎池街插旗，想都别想。”

洪飞松了口气，看这架势，济南上一代英雄好汉联手，共同制衡日本鬼子的势力，济南人的面子暂时算是保住了。

铃木一郎是个中国通，多次带着手下军官来芙蓉街巡视，这东鲁饭庄，也是他经常光顾的中国饭馆。

另外，铃木一郎精通水性，夏天的时候，经常在王府池子和大明湖游泳。

洪飞曾经在中山公园的节庆集会上，听过铃木一郎的公开演讲。

表面看，这是一个文官，整天笑眯眯的，满嘴都是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圈，演讲完毕，还给公园里的小孩子发糖果。

对于这样的日本人，洪飞不想招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东鲁饭庄的上菜习惯是，开席之前，先上四看盘，接着是四凉菜，然后是八热菜、大鱼盘、汤、面食、果盘。如果是正式大席，热菜会加到十二道、十六道、十八道，确保鸡、鸭、鱼、肉俱全。

开席之前，白老大该说的、想说的都说完了，所以，开席之后，只说些乡土人情和风花雪月。

刚刚顾文章被众人耻笑，脸上挂不住，一直闷闷不乐。

白老大倒满了一杯酒，指着顾文章：“顾先生，难得你直抒胸臆，发表真知灼见。你是文明人，当年韩长官最器重的西席先生，你看事，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但我敬重你，刚才你说的话，我句句听清了。中国人跟日本人这些血债，都得一笔一笔算清楚。你说战争就得死人，这话没错，但日本人从甲午海战起，在我中华国土上烧杀抢掠，这不是战争，而是侵略。我是粗人，只认一个死理，对于那些登门挑衅的强盗，就得杀个精光……杀得他们的天皇服气了，跪拜我中国皇帝，然后岁岁来朝，自称臣子，那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顾文章叹气：“白爷，你醉了。现在中国没有皇帝，也不该有皇帝，万民生来平等，任何人不得凌驾于法制和民主之上。”

白老大哈哈大笑：“你真是个文人，跟你说理，总是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