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大哈哈大笑:“你真是个文人,跟你说理,总是说不通。”
花爷举着酒杯,摇头晃脑:“顾先生,你说的万民平等,跟八方面军那些山贼草寇说的,倒是有几分相似。我可不想平等,名门望族能跟贩夫走卒平等?皇亲国戚能跟叫花子平等?开玩笑,真是开玩笑……我就想赶走日本人,从此以后,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在西门外置一个七进大宅子,每天钓鱼赏花,呼朋引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岂不快活?”
顾文章默默地摇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老大喝得兴起,撤掉酒杯,换了大碗。
东鲁饭庄自酿的十八年女儿红是从招远的乡下酒庄送过来,酒香扑鼻,劲道醇厚。
白老大端着酒碗站起来,满面红光,声如铜钟:“各位,白老大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从小管教不当,像个野小子。洪飞这小老弟,以前就是咱章丘人,闯关东回来以后,练就了一身本领,以后,我闺女白小仙儿就托付给他,北大槐树的地盘,也托付给他。各位给我白老大面子,那就给洪飞面子,以后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众人起身,各自端起酒碗。
此刻,房门一开,两个伙计抬着三尺长鱼盘进来,放在大桌正中,鱼头对着白老大。
众人一饮而尽,伙计赶紧捧着酒坛子倒酒。
朱爷双手捧着公筷,向白老大递过去:“白爷,鱼上桌了,请点鱼眼睛吧?”
花爷左手按着鱼盘,等白老大拿筷子点了鱼眼睛,按着鱼头,众人才能下箸吃鱼。
洪飞感叹,日本鬼子占领济南之前,东鲁饭庄生意火爆,名声一直传到北平和沪上。
如今,日本鬼子参股,真正有骨气的济南商人不肯与贼为伍,都不过来吃饭,饭庄的生意就萧条了。如果放在从前,十尾鲤鱼一中午就能吃光,厨子坐在窗台上叉鱼,一叉挨一叉,哪像现在,除了这个包间之外,其它包间静悄悄的,连点动静都没有。
白老大大笑:“吃鱼,吃鱼……”
就在那一瞬间,席上突然有了变故。
花爷猛地伸出右手,插进糖醋鲤鱼的肚子,竟然抽出来一把半尺长的韭菜叶匕首,嚓地一声,扎进了白老大的胸口。
他一招得手,化掌为拳,一拳砸在匕首柄上,匕首穿胸而过,硬生生将白老大钉在白楸木椅子背上。
“啊——”
白老大大声惨叫,但也只叫出半声,因为朱爷手腕一抖,那双黑沉沉的公筷横向一刺,插入白老大口中。
如同花爷一样,他这一刺也有后手,双掌交叠起来,在筷子尾上狠狠一拍。平日酒席宴前的公筷都是竹筷,而唯独这一次,他手上拿的竟然是铁筷子。喀嚓一声,两支筷子从白老大脑后穿出,一击毙命,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白老大是练家子,本来在花爷拔刀时,向后仰面翻身,撞翻椅子,能逃过一劫,但坐在他两侧的沙老拳头、顾文章同时出手,按住了那张楸木椅子,又扣紧了他的肩膀。
四个人瞬间联手,天衣无缝,像是事先演练过几百遍一样,丝毫没有迟滞。
以至于洪飞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白老大已当场毙命。
今日的东鲁饭庄之会,不仅仅是鸿门宴,而且是杀人宴。
“好啦好啦,戏演完了,爽快爽快,真是爽快!”朱爷拍了拍手,缓缓坐下。
花爷叹了口气:“是啊,演戏真是辛苦,平时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子们在台上唱念做打,享受得紧。今天从早上起来就演戏,演到现在,累得头晕眼花,为了铃木大佐区区一箱金条,不容易啊……”
沙老拳头也跟着叹气,指着白老大:“妈的,好话都让你说尽了!一套一套的,一会儿是蔡公时,一会儿是铁尚书,你算哪根葱?妈的,北大槐树就是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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