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利怒叫拔刀,被洪飞单臂拦住。
银牡丹过去明里是刀马旦,暗里是东北响马出身。
刚刚那一刀,又快又狠,摆明了这几年养尊处优,但刀法却没丢下。
“牡丹姐,你对不起白老大。”
“放屁,我对不起他?他多大,我多大?我银牡丹芳龄二十四岁,他已经年近五十,不懂风情,凭什么一树梨花压海棠,占住我大好身子?杀了他,济南城多少青年才俊任我挑选?别人不说,洪飞,如果你愿意,做我石榴裙下之臣,咱一起给铃木大佐做事,双宿双飞,有情有义,郎才女貌,白头到老,怎么样啊?”
银牡丹笑颜如花,右手中的短刀滴血不止,仿佛一只画皮女鬼,让洪飞后背发凉。
“白老大哪里对不起你?日本鬼子给了你什么?怎么一夜之间都要反叛?咱济南江湖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你们这样做,以后怎么面对济南的父老乡亲……你跟着白老大,济南黑白两道朋友都尊称你一声牡丹姐,这份荣耀,多少女人梦寐以求……”
银牡丹柔柔地叹气:“你们男人懂什么?荣耀算什么,我又不是白老大的一条狗?日本人答应我,杀了白老大,北大槐树的地盘就是我的,从现在起,纬九路以西,就是我银牡丹的天下。我从十二岁登台唱戏,演的是刀马旦,但我只想做武则天……我要做济南的女皇帝,纬九路以西的女皇帝!”
洪飞忽然间明白,过去白老大多次说过,江湖是个大酱缸。
大酱缸里出咸菜,有好吃的,也有不好吃的。
“也有些东西捞出来,根本不是咸菜,吃都不能吃,根本就是他娘的蛆——”
银牡丹表面花枝招展,实际就是锦袍之下的一只蛆。
“没得商量了?”
“你投降,一切好商量,白老大的罗汉床,以后就是你我的喜乐窝。嘻嘻嘻嘻,别怕白小仙儿嫉妒,我就缺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环,如今白老大倒了,她给我当丫环,正合适!”
黑暗之中,忽然涌出十几个黑布蒙面的夜行者,胸前全都绣着一个“卍”字。
这就万字军,洪飞此前来找白老大借兵,借的就是万字军。
可惜,如今他们不是来帮忙杀贼的,而是站在银牡丹身后,横刀戒备,已经从贼。
“小利?”
“五哥,我在呢。”
“一会儿带白小仙儿走,如果我死了,就送她去南方。起凤桥街老宅床底下,埋着一个酒坛子,里面的金银全都带走。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兄弟托付,一诺千金,誓死抵达,绝无二心。”
“五哥,我记住了,送白小仙儿去南方,只要有三寸气在,誓死达成使命。”
洪飞笑起来,他料到了东鲁饭庄是一场鸿门宴,但没想到一夜之间,所有人反水。
更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好兄弟罗大胜,为了救他,死在眼前。
“牡丹姐,谢谢你。”
“哟,谢我什么呢好弟弟?”
“谢谢你教会我一句话——以牙还牙!”
洪飞向后退,展开双臂,将长廊封住。
罗小利会意,撒腿就跑,去找白小仙儿。
“杀了洪飞,赏大洋三千!”
银牡丹大喝一声,万字军挥舞利刃,蜂拥而至。
洪飞想不到,白老大一倒,北大槐树就变成了修罗杀场。
他来借兵杀贼,没想到,贼就在身边。如果没有银牡丹给朱爷他们通风报信,白老大应该还有活命的机会。
“树大招风,白老大必须死!一鲸落,万物生,白老大死了,其他大佬们才能活得滋润……白老大死了,济南黑白两道江湖的大旗倒了,总要有人站出来,接住这杆大旗……”
一瞬间,洪飞想了很多很多。
他从一个鲜衣怒马、游戏人间的少年,眨眼间老成十倍,沧桑百倍,狠辣千倍。
“刀来,杀——”
他猛然攥拳,再次展开时,两把短刀在手。
刀光一闪,掼入两人喉咙,翻身一闪,两人倒下,另外两人胸口中刀。
飞血如瀑,腥气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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