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邓布利多带着两人来到了威尔士的一处海边。

他和盖文讨论了一下，最终把这里选作实验的地点。

不是霍格莫德，不是霍格沃茨城堡后面那片黑湖，不是任何一栋建筑的走廊或者任何一间有屋顶的房间，他们需要完全不被打扰，也需要足够空旷，来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是不能直接幻影移形过去，没有人知道现在的科黛莉亚还能不能承受一次幻影移形。

当邓布利多提出他可以提供交通工具的时候，盖文只说了一句“要平稳的”。

邓布利多想了想，从校长室里一个落了灰的储藏间角落里，翻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飞毯。

飞毯展开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仪式感，深蓝色的底子上织着银灰色的几何纹路，边角有一点点磨损，但毯面依然平整光滑，像一块被岁月磨得很亮的石板。

三个人坐上去之后，飞毯无声无息地升起，越过霍格沃茨的塔楼尖顶，越过禁林墨绿色的边界，越过苏格兰高地起伏不平的山脊线，一路往西，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远方隐约的咸味。

科黛莉亚坐在毯子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晃，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一直亮着。

她突然扭头对盖文说：“你讲吧。”

她已经平复了心情，可以接受一些新东西了。

盖文盘腿坐在毯子中央，把魔法石从口袋里掏出来，托在掌心。

红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动，在飞毯飞行带起的风里微微摇晃，像一簇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他把原理从头讲了一遍，他告诉科黛莉亚，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进入她的意识空间，把她的意识从那处黑洞拉开。

科黛莉亚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飞毯外面晃来晃去的脚，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能行的通吗？”她好奇地问。

盖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飞毯穿过一片低矮的云层，周围忽然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等云层散去以后，海岸线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一条灰蓝色的弧线，把天空和大地切开。

“本来不应该这么急。”盖文斟酌着说道。

“本来？是什么计划？”

“本来，”盖文说，“让邓布利多继续练习冥想，我继续用魔法石做实验，把精度再往上提一提，然后我再去找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意识结构没有被默默然占据的正常人——做一次完整的演练。”

“然后呢？就可以了吗？”

“然后我再把自己变成默默然一次。”

科黛莉亚猛地转过头，盯着盖文。

“别瞪我。”盖文把魔法石在两只手之间换了一下，避开她一记眼刀，“我总得试试，如果可以在我自己身上成功，我再对你做，这样成功几率会更高。”

“你疯了吗？你上次就差点出事。”

“我从来都很清醒，这次我更有把握。”

下方，海岸线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飞过一片灰色的、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矮树林，飞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小径，然后是一大片金色的沙滩。海在沙滩尽头铺展开来，今天风不大，浪花只是细细碎碎地啃着沙子的边缘，发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刷洗声。

“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盖文说，“所以演练全部取消，直接来吧。”

飞毯开始下降。

它在沙滩上方的空中盘旋了半圈，找到一个平整的位置，然后像一片认路的落叶一样缓缓落下去。

毯子边缘触到沙滩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响。

科黛莉亚赤着脚踩上沙子，拖鞋在飞毯上就已经蹬掉了，她感受了一下脚底沙子的触感——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底下又是凉快的，像一层薄薄的被芯裹着里面的冰凉。

海风吹过来的味道和圣芒戈走廊里消毒水混合药剂的气味完全不同，咸咸的，带着一丝腥味。

这里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几只海鸥在叫。

邓布利多从飞毯上下来，把飞毯收好夹在腋下，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开阔的沙滩，一侧是海，一侧是低矮的沙丘，视野极好，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能被误伤的无辜路人。

然后他走到两个孩子身后大约十步的位置，站定，他的双手拢进袖子里，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棵被海风吹了很久的老树，不声不响。

他没有什么更多地能做的了，接下来的，除了守护工作，就是相信这两个孩子。

“准备好了吗？”盖文看着科黛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