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煤炉子上,铝水壶的盖子震得咔咔响。
滚水顺着壶嘴溢出,砸在烧红的煤球上窜起一团白气。
王建军两手撑着膝盖,上身前倾,死死盯着对面的亲兄弟。
他要个准话。
王建国拿过一块旧抹布,垫着壶把,将水壶拎下来搁在靠墙的青砖上。
抓起几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碎咽下。
“哥,技术科的笔迹比对确实有一套。但这事儿有猫腻。”
拿过粗瓷大海碗,他喝了一口温水。
“今天上午,我只在厂里签过一次字。”
“哪儿签的?”王建军追问。
“第一车间。”王建国手指在桌面轻敲,“易中海仗着八级工的资历闹事,纵容临时工脱岗。我当场开了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单,签了名。”
王建军反应极快。
“有人动了那张单子?”
“一式三份,有一份交到了车间主任办公室留档。”王建国语速平稳,“有人混进办公室,把我的签字拓过去,临摹在那张寻宝草图上。接着再弄进李德怀的办公室里。”
王建军两道浓眉拧在一起。
“好一招一箭双雕。打着借纪委的手把李德怀弄下去的主意,又想把倒卖文物的黑锅直接扣在你的头上。”王建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局下得绝!局长下午刚发话,要查笔迹来源。”
王建国笑了两声。
“哥,那人手段高,但他少算了一步。”
“少算了什么?”
“少算了李德怀是个没胆货,更少算了那半截画是假的。”王建国拿起火钳,捅通了炉子底下的煤灰渣子,“李德怀花钱找刀疤脸截胡是真。但他没拿到真迹,也没被当场起获赃物。就凭一张带名字的草图,定不死他。”
王建军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你小子看得通透。下午纪委那边查不下去了。李德怀咬死说那是别人眼红栽赃,加上他部里那个老丈人递了话,这事儿最后得往捕风捉影上定性。”
“明天一早,李德怀准能全须全尾地回厂里上班。”王建国直接下了结论。
“他出来了要是找你麻烦呢?”王建军手习惯性地搭在后腰。
“他没那个胆子。”王建国把玩着火柴盒,“昨天被我拿住了黑料,今天又进去走了一遭。他现在查不清我手里捏着多少底牌。惹不起,他只有躲着走的份。”
王建军摸出烟点上。
“成。心里有谱就行,我不多留了。刀疤脸那边我继续派人盯着,有了动静再跑一趟。”
送人出门,王建国转身扣死屋门。
次日上午。
红星轧钢厂第一车间。
机器轰鸣。
工人们聚在废料区交头接耳。李副主任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传遍了前后院。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工位前,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狠狠喝了一大口高碎。
昨天没能攀上王建军的交情,他憋了一宿火气。
今天一听这信儿,他心里彻底敞亮了。
保准是李德怀指使秦淮茹栽赃王建国的事情漏了风。上面查李德怀,王建国这小子绝对在里头吃了挂落!
保准是李德怀指使秦淮茹栽赃王建国的事情漏了风。上面查李德怀,王建国这小子绝对在里头吃了挂落!
秦淮茹穿着肥大的翻领工作服,攥着大竹扫帚从过道过来。
满头虚汗,手抖个不停。
昨天傍晚去塞信封刚被王建国逮个正着,转头李德怀就进去了。她怕保卫科下一秒就来抓她游街。
“淮茹,扫地呢。”易中海压着嗓子叫人。
秦淮茹手里一松,扫帚直接倒在机床边。
“一、一大爷。”
“瞧你这点出息。”易中海往跟前凑了两步,“没听人说吗?李副主任栽了。王建国那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回得跟着一块倒大霉。”
秦淮茹干咽唾沫,没敢吱声。
她心里明镜似的。王建国攥着李德怀的指纹和赃款,怎么可能倒霉。
易中海还想摆前车间一大爷的谱接着说教,车间外头的大喇叭突然通了电。
两声刺耳的电流声之后,女广播员的声音响亮全区。
“各车间请注意,下周将开展全厂设备安全大检查。后勤处李德怀副主任已结束各项谈话,恢复正常工作。请各部门配合后勤处完成调配。”
车间里一阵短暂的安静,接着彻底吵翻了天。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的手直挺挺悬在半空,几滴热水洒在虎口上。
李德怀放出来了?
昨天带走今天就没事!
易中海收回手。李德怀既然没事,那自己私下塞钱托他办的事,就还能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