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无没追上来。
卖馄饨的摊子被甩在身后,王建国带着韩春明连拐了三条死胡同,最后停在南锣鼓巷尾巴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韩春明两脚撑地,胸口剧烈起伏:“建国哥,那戴毡帽的是不是盯上咱了?”
“他盯的是炉子,不是咱俩。”
王建国动手把后座上的蓝布包重新打了个死结,勒得紧紧的。
“这只黄铜胎的民仿,你找个稳妥地方搁着。别带回家,你妈那眼尖,翻出来解释不清。”
韩春明把气喘匀了,连连点头:“我姥爷家后院有个废地窖,平时堆烂白菜,塞那里面谁都找不着。”
“行,分头走。”
王建国一脚蹬在脚踏板上,自行车蹿出胡同。韩春明抱着蓝布包往反方向猛蹬。
三九天的风跟刀子一样,直往领口里灌。王建国单手握着车把,右手伸进棉袄内兜,隔着衣服摸了摸那个油纸包。
张伯驹的过眼单,德宝斋的传承记录。这可是要命的好东西,绝不能带回四合院。院里那帮禽兽隔三差五就爱溜门撬锁,万一哪天被棒梗或者贾张氏翻出来,这物件的来历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他在鼓楼大街西头下了车。
这里有家国营寄存行,连着废品站。王建国花了一块钱,租了个铁皮柜子,租期三个月。他把油纸包塞进一个生了锈的饼干盒,锁进铁柜,拔下钥匙揣进贴身口袋,这才踏实。
推着车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了。
刚跨过前院门槛,就撞见贾张氏端着半碗黄澄澄的棒子面糊糊往屋里走,老棉鞋在青砖上趿拉出刺耳的动静。
瞅见王建国推车进来,贾张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扭着肥胖的身子缩回了屋。
中院今天反常地安静。往常这会儿,许大茂家那台收音机早就开始放样板戏了,今天后院却连声狗叫都没有。
王建国把车推进屋,拉上门栓。
火炉子刚捅开,炭火星子往上飘。他拿火钳夹了个冷馒头架在铁篦子上,门板突然响了三下。
“谁?”
“我,许大茂。”
王建国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
稀客。许大茂这号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主动敲门绝对没憋好屁。
拔掉门栓,拉开门。
许大茂裹着件半旧的军大衣站在冷风里,两只手在身前攥着两个油纸包——上面印着红字,南锣鼓巷点心铺的京八件。
“哟,许哥。”王建国侧过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许大茂把点心往前一递,自顾自跨过门槛:“闲着也是闲着,过来串个门。”
王建国接过点心包,顺手搁在八仙桌上。
许大茂四下踅摸了一圈,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解开军大衣的两颗扣子,右腿架在了左腿上。
“建国,最近挺忙啊。下午请假出去办事了?”
王建国没接茬,转身把搪瓷缸子倒满热水,推到许大茂跟前。接着坐回炉子边,用火钳给馒头翻了个面。
“帮人跑个腿。许哥拿这么贵的点心上门,不光是来串门吧?”
许大茂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没喝,放回桌上。
“建国,你是聪明人,咱哥俩不绕弯子。”他上半身往桌沿压了压,“上回贾东旭跑回来闹那出,你还记得吧?”
“记得。”王建国盯着炉火,“半夜三更砸拐棍,全院的狗都叫了。”
“贾东旭那天发疯,是因为有人传话,说秦淮茹跟傻柱在食堂后厨不清不楚。”许大茂盯着王建国的脸,“贾东旭自己嚷嚷出来的,话是我传的。”
王建国把烤得微焦的馒头夹进碗里,扯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枣泥酥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问题就出在这儿。”许大茂竖起一根食指,在半空点了点,“我确实跟贾东旭说过傻柱帮秦淮茹打饭的事,这个我不赖。但贾东旭那天偷跑回来,火气那么大,不光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听说,自己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跟秦淮茹吵了一宿,第二天上班犯困才出的工伤。”许大茂语速加快,“这话是谁先传出来的?”
屋里只剩下火炉子发出轻微的呼啦声。
王建国两根手指捏着半拉馒头,咬了一口,咽下去。
“许哥,这话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