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只,系统给的提示在脑海里跳动:疑似明代宫廷旧藏,需进一步验证。
王建国直起身,拉过条长凳坐下。
“两只炉子。左边这只,原皮原浆,但是个黄铜胎的民仿精品。”王建国指着程家炉,接着指向右边的鬼市炉,“右边这只,有意思。”
破烂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料子是实打实的风磨铜,但皮壳被后人拿药水洗过重做。”王建国翻过鬼市炉的底朝天,“最要命的是这底款。‘大明宣德年制’里的‘德’字,心上少了一横。”
雅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炉子上水壶开锅的咕嘟声。
“这不是宣德本朝的款。”王建国把炉子放回桌面,“这是清代雍正年间,内务府造办处仿明款的暗记。真料假款,宫里流出来的物件。”
破烂侯盯着王建国,过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出声,把茶杯往桌上一重重一磕。
“行!小子,你这眼力,四九城年轻一辈里挑不出第二个。”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
进来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身灰布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根包铜皮的乌木拐杖。
破烂侯赶紧站起来让座:“四爷。”
四爷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两只炉子上。
他从兜里摸出个麂皮小包,展开,里头是一把小巧的钢锉。
四爷拿起左边的程家炉,用锉刀在圈足内壁隐蔽处轻轻一锉。一抹黄亮的金属本色露了出来。
“看仔细了。”四爷把炉子推到韩春明面前,“好皮壳裹着黄铜胎,一眼假。”
接着,他拿起右边那只鬼市炉,大拇指在底款那个少了一横的“德”字上摩挲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
“鬼市淘来的?”四爷声音沙哑,看向王建国。
“东直门鬼市,上个月十五,三十块钱收的。”
四爷把炉子放回锦盒,拉过太师椅坐下,乌木拐杖立在腿边。
“这炉子原本的主人叫许半城。”四爷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按在桌面上,“我师兄。四九年去了南洋。走之前把这炉子托付给我,说是清宫里出来的物件,传了三代了。”
王建国看了一眼照片,上面是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捧着那只蚰耳炉。
“五五年我搬家,院里进了贼,连带几件杂项和这只炉子,全让人顺走了。”四爷用拐杖杵了杵地砖,“我找了五六年。上个月小侯递话,说鬼市出了只真胎假款的蚰耳炉,让我来掌掌眼。”
四爷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
“这里是五百块。”四爷盯着王建国,“买你手里这只炉子,也买你帮小侯把关的这双毒眼。”
五百块!
韩春明在旁边猛地咽了口唾沫。轧钢厂一级工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这够不吃不喝攒两年的!
王建国伸手拿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他抽出五张大团结,把剩下的连同信封一起推了回去。
“四爷,炉子您带走,物归原主。”王建国把那五十块钱揣进兜里,“这三十是买炉子的本钱,这二十是小子今天跑腿过手的茶水钱。多的我一分不拿。”
四爷眉头一挑。
“古玩行有规矩,不发绝户财,不赚念想钱。”王建国站起身,把程家炉重新拿蓝布包好,“烫手。”
雅间里安静得可怕。
四爷端详着王建国,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纱直颤。
“好!好小子!局气!”
四爷抓起锦盒里的鬼市炉揣进怀里,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
“小侯,把那东西给他。”
门关上了。
破烂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顺着桌面滑到王建国面前。
“四爷给的。”破烂侯点起一根大前门,“里面是这炉子的传承记录。最下面有张单子,五七年琉璃厂德宝斋,张伯驹先生亲笔写的过眼单,断为真品。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