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赵哥’,我教你切第一根箩卜的时候,你手抖得刀都拿不稳。”
何雨柱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
“现在你刀工好了,颠勺也会了,蒸馒头的手艺比你爹差不了多少了。”
“那是你教的。”何雨柱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我教的。”赵卫东说,“但我从来没逼你学过,都是你自己要学的。”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象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卫东,声音有些闷,但不是赌气的那种闷,更象是一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让人管。”
赵卫东点了点头,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长大了,没人管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有人管是多幸福的事了。”
何雨柱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象是想说句什么“我才不会”之类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把脸别过去了。
何大清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锅铲还握在手里,看了门坎上那两个人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炒菜了。
当天晚上何雨柱做了一桌菜——醋溜白菜、炒箩卜丝、一碟腌黄瓜,主食是蒸馒头。
菜的味道比以前又进了一步,白菜脆嫩爽口,箩卜丝切得细匀,炒出来清清亮亮的,没有多馀的水汽。
何大清端着碗吃了几口,没有说话,又夹了一筷子箩卜丝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赵和平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拿勺子舀了一勺箩卜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着何雨柱。
“哥,好吃。”
何雨柱正在喝粥,听见这话,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放下来,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接话,但他耳朵根那一小片皮肤红了一下。
饭后何雨柱去灶房刷碗,赵卫东进来提热水壶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站着,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摞在案板上,摞得齐整,碗沿对得正,象是量过角度。
“柱子,”赵卫东说,“你要是真想自己干,也不是不行。”
何雨柱手里的一只碗停在半空中,没有搁下去。
“什么自己干?”
“开饭馆。”
何雨柱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那只碗,碗沿上滴着水,在灶台地面上落了几滴,又渗进砖缝里看不见了。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表情,从意外到不敢置信再到某种正在慢慢浮上来的认真,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秒。
“你才十五,但手艺已经能端上桌了。”
“你要是真想试试,我出钱,你出技术,亏了算我的。”
何雨柱把那只碗搁在案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象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捡起哪句话。
“赵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何雨柱又在围裙上擦了一遍手,象是需要确认自己的手是干的才能接住这句话。
“那……那我得想想。”
“行,你慢慢想。”
赵卫东提着热水壶转身走了,走出灶房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何雨柱把案板上最后一只碗拿起来又搁下的声响。
碗底碰到木板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象是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赵卫东把热水壶提进堂屋,搁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来。
窗外的月光把院子里的石榴树照得清清楚楚的,枝桠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还挂着的在夜风里轻轻颤动,象是什么话被风吹着翻来复去,还没有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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