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十五岁了。
个子蹿得猛,去年春天还只到赵卫东的肩膀,到了秋天已经快齐耳根了。
肩膀上也有了雏形,穿着那件旧蓝布褂子的时候,袖口老是短一截。
那天傍晚赵卫东在灶房里削箩卜皮,何雨柱蹲在门口剥蒜。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坎,往常何雨柱剥完蒜会站起来把碗端进来搁在案板上,但今天他剥完了之后没有动,蹲在原地把蒜皮拢成一小堆,拿手指拨过来拨过去。
赵卫东削完一个箩卜,抬头看了他一眼。
“柱子,蒜剥完了就进来,该切菜了。”
何雨柱没有动,手里攥着一颗剥好的蒜瓣,在指间转了两圈。
“赵哥,我自己会看着办。”
赵卫东把削好的箩卜搁进盆里,又拿了一根新的开始削。
“什么会看着办?”
“菜什么时候切、火候什么时候看,我都有数了。”
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象是在跟门坎说话。
赵卫东把刀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着灶台看着他。
“行,那你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切?”
“等我剥完这些蒜的。”
何雨柱把手里那颗蒜瓣丢进碗里,又拿起一颗继续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象是故意要证明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节奏。
何大清正蹲在灶台后头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这话,手里夹着的一根木柴在火口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被他轻轻搁进灶膛里,没有发出多馀的声响。
赵卫东没有再接话,转身又拿起菜刀继续削箩卜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着的噼啪声和赵卫东手里菜刀刮过箩卜皮的刷刷声。
何雨柱把最后一颗蒜剥完,端着碗站起来走进灶房,搁在案板边上。
他把案板上那根洗好的白菜拿过来,按住菜帮子,从中间一刀切开,动作利落,菜刀落下的时候没有尤疑,切出来的白菜帮子宽窄一致,码在案板上的时候整整齐齐的。
赵卫东正在把削好的箩卜切成片,刀速均匀,切出来的箩卜片薄厚一致,在案板边上排成一排,每片都差不多宽。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些箩卜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切的白菜,抿了一下嘴,没有说什么。
过了两天,赵卫东在铺子里算帐,何雨柱放学回来之后没有直接进灶房,而是站在柜台旁边磨蹭了一会儿,象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赵卫东把算盘珠子拨完最后一排,抬头看他。
“怎么了?”
何雨柱把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货架上的面粉袋。
“赵哥,我能不能……以后晚上不学炒菜了?”
赵卫东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
“我长大了,自己能安排。”
何雨柱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是在货架上,没有看赵卫东。
赵卫东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柄柜台上的帐本合上,搁在一边。
“柱子,你跟我来。”
他站起来走出铺子,何雨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灶房门口。
赵卫东在门坎上坐下来,也示意何雨柱坐下。
何雨柱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门坎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落叶的石榴树。
“柱子,”赵卫东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那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赵哥’,我教你切第一根箩卜的时候,你手抖得刀都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