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铺子后院的灯每天晚上都亮到很晚。
何大清带着何雨柱在后头炒面——玉米面掺了少许白面,放在大铁锅里用文火慢慢炒,炒到面色微黄、闻着有焦香了才起锅,摊在案板上晾凉了装进布袋里。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头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何雨柱在旁边拿着长柄铲子不停地翻着锅里的面,翻一会儿换一只手,两只手臂轮流上阵。
何大清站在案板边上,把炒好的面一袋一袋扎紧,袋口拧成螺旋状塞进袋口,再用麻绳系牢。
易中海下了班也过来,在另一间屋子里纳鞋底。
他把布条搓成细绳,用锥子在叠好的鞋底上扎孔,把细绳穿过去拉紧,一针一针地纳,纳出来的鞋底结实硬挺,用手指弹一下能听见发闷的响声。
刘先生负责记帐,把每天炒了多少斤面、纳了多少双鞋、收了多少捐款,一笔一笔记在那本专用的帐册上,用红笔在总数下面划一道横线。
有一天晚上何雨柱炒面的时候手腕转得有些僵了,他停下来甩了甩骼膊,赵卫东接过去替他翻了一会儿,让他歇歇手。
“赵哥,”何雨柱蹲在灶台边上,把两只手贴在脸上取暖,“这些面送到前线,够战士吃几天?”
赵卫东把锅里的面翻了一个面,让没炒到的面粒滚到锅底去。
“咱们多炒一天,前线就能多撑一天。”
何雨柱没有再问,把两只手从脸上放下来,站起来接过赵卫东手里的铲子,继续翻了。
那天夜里收工之后,赵卫东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方姐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光在地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把马灯搁在门坎上。
“卫东,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赵卫东把手里的麻绳搁在柴堆上,站起来看着她。
方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老李托人传过来的。他说——粮仓,老子上前线了,你在后方多支持。”
赵卫东站在石榴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根没来得及系上的麻绳。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麻绳,又抬起头来看着方姐。
“他上了前线?”
“编入志愿军串行了。”
赵卫东把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了。
“我知道了。”
方姐弯腰拎起门坎上的马灯,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李托话的人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他走之前跟人念叨了一句:‘粮仓那小子,这辈子我欠他三顿酒。’”
赵卫东站在石榴树底下,没有接话。
方姐拎着马灯出了后门,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步就远了。
他低头站了一会儿,把手指上那根绕过的麻绳解下来,重新打了一个结,扎紧了。
灶房后头还亮着灯,何大清正在把最后几袋炒面搬上案板码整齐,何雨柱蹲在水盆边洗手,水声哗哗的,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淅。
赵卫东走回后院,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