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军区大操场,大雪纷飞。
场地周围插满鲜红的旗帜,寒风卷动旗面发出猎猎声响。
各大连队集结完毕,步兵方阵、炮兵方阵、后勤方阵排列整齐,战士们呼喊着震天动地的口号。
郑司令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双手拢在军大衣袖口里,两侧坐着几位军区高层。
全军区一年一度的大比武即将开场。
一阵沉闷且狂躁的引擎轰鸣声撕裂风雪,一辆经过重工魔改的北京212吉普车蛮横地冲入大门。
四个宽大的军用重载轮胎上缠满防滑铁链,轮胎碾压操场边缘的积雪,压出两道极深的车辙。
吉普车在观礼台侧方刹停,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车门推开,苏雪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脚踩翻毛皮鞋走下驾驶位。
她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林红梅推开副驾驶门,她身上那件大红花棉袄在满场国防绿中分外扎眼。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飞行员蛤蟆镜,左手夹着一本厚厚的旧账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身上散发着不亚于黑道龙头老大的压迫感。
顾衍推开后座车门下车,他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雪地的白光,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密码手提箱。
三人并排走向操场边缘的候场区,特务三排的四十七名新兵正站在那里列队。
这批来自京市大院的少爷兵,原本保持着冷酷肃杀的站姿。
当他们看清迎面走来的三人时,四十七个人的呼吸同时变得急促。
排头兵周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下一秒,原本严整的队列彻底崩溃。
四十七名新兵齐刷刷地向前迈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教官!我们想死你们的鞭子了!”
声浪汇聚在一起,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呼啸,这声音里包含着狂热的崇拜与深入骨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旁边候场区站着另外几个老牌连队,一连神枪连,二连硬骨头连,四连尖刀连。
这些连队的老兵们全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
一连长转过头,看着那群激动到流泪的大院兵,再看看那两个打扮土气的乡下女知青,当场捧腹大笑。
“看看这群大院里的少爷!平时尾巴翘到天上,现在对着两个村姑喊教官!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哭鼻子!丢尽了咱们省军区的脸!”一连长拍着大腿,声音很大。
二连长跟着附和:“听说这帮少爷被下放到那个什么向阳大队掏粪去了。估计是掏粪把脑子掏坏了。等会儿对抗赛,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正规军战术!”
老兵们跟着爆发出哄堂大笑,轻蔑的目光不断在特务三排和林红梅身上来回扫视。
林红梅停下脚步,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将蛤蟆镜往上推了推。
目光穿过镜片,锁定在那些大笑的连长身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衍。
顾衍打开手提箱,拿出一支英雄牌钢笔,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林红梅迈开步子,直接溜达到那几个主力连队的休息区,连长和指导员们正围着火盆烤火。
“几位连长。”林红梅双手揣在花棉袄的袖筒里,下巴高高扬起,“光在背后嚼舌根没意思。敢不敢跟我们特务三排打个赌?”
一连长站起身,打量着林红梅:“赌什么?你们那个破知青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就赌等会儿的团体对抗赛。特务三排对阵你们三个连队的联合尖刀班。我们赢了,你们把今年过年新发下来的特供白糖票、肥皂票和军用胶鞋票全交出来。你们赢了,我赔你们向阳大队特产的三头整猪和五百斤富强粉!”
林红梅的声音清脆洪亮,传遍了整个休息区。
三头整猪加上五百斤细粮!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让人眼红的巨款。
几位连长的眼睛亮了,他们对老兵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三个连队挑出的一百多名精锐,打四十七个掏粪的大院兵,绝无败理。
“赌了!口说无凭,立字据!”二连长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特供票证,拍在火盆旁边的弹药箱上。
其他连长和指导员纷纷掏腰包,一时间,弹药箱上堆满了各种紧俏的内部票证。
顾衍大步上前,他翻开手里的厚账本,拔出钢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