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随手拿起那把半米长的开山斧。她连砧板都没用,直接挥动斧头。
斧刃带起一道冷光,精准地剁在一只烤全羊的骨架上。咔嚓一声脆响。
一整条滋滋冒油、连皮带肉的烤羊腿被斩落下来。苏雪一脚踢在羊腿上,那条重达五六斤的羊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稳稳地落在顾衍面前的一个大粗瓷铁盆里。
紧接着,几个刀工利落的村妇拿着菜刀上前,将剩下的烤羊迅速分解,挨个分发给排队的村民。
整个打谷场瞬间变成了大型进食现场。
没有任何客套,没有任何讲究。老人们抱着羊肋排啃得满脸是油,小孩们抓着羊肉串满地乱跑。
连平时村里最抠门的生产队长周扒皮,此刻也蹲在火堆旁,怀里抱着一根粗大的牛大腿骨,用一把豁口的小刀拼命刮着骨头缝里的肉丝。
他一边刮一边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吃得直打饱嗝,眼看着就要翻白眼了,还死死抱着那根骨头不撒手。
林红梅端着一个大洋瓷碗,里面装满了一碗热腾腾的杀猪菜。她用筷子挑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白肉塞进嘴里,就着一口烈性地瓜烧咽了下去。
“顾参谋,愣着干什么?吃啊。”林红梅转过头,满脸通红,酒气混杂着肉香扑面而来。
她直接伸出沾满羊油的右手,一把揽住顾衍的肩膀,豪气干云地拍了拍,“到了我们向阳大队,就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你那套斯文败类的做派,在这里填不饱肚子!”
顾衍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羊油弄脏的高级将校呢军大衣,眉头微蹙。但他没有挣脱林红梅的胳膊。
他在总参大院里长大,从小接触的都是级别森严的上下级关系、精密严谨的数据报表。
他习惯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规划国家的战略走向。
他从来没有在这种泥泞的土地上,与一群浑身散发着汗臭和火药味的农民坐在一起,撕咬滴着血水的肉块。
林红梅把一个倒满地瓜烧的粗瓷大碗推到顾衍面前,碗沿上甚至还有个缺口。
“小顾!跟着姐干!”林红梅凑近顾衍,借着酒劲大声宣布,“你把那套账给我算明白!明年的除夕,我林红梅保证,让你用全国通用粮票洗澡!让你拿大团结点烟!”
顾衍看着林红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女子的娇怯,只有无尽的野心和对财富权力的极度渴望。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反着火光的金丝眼镜。随后,顾衍破天荒地伸出那双常年握钢笔的手,端起了那个粗糙的土碗。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直冲脑门。地瓜烧没有任何过滤提纯工艺,口感辛辣粗糙。
顾衍仰起头,喉结滚动。一整碗烈酒被他一口气倒进胃里。
火辣辣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底,仿佛点燃了一团野火。
他白皙的面庞迅速泛起一层血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沸腾的热度。
“林同志。”顾衍放下海碗,
“粮票洗澡就不必了。你只要保证南街盘口的资金链在下个月能够填补三千块的缺口,我就能把红旗县三分之二的地下物资流通网络并入向阳大队的账本。”
林红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她用力拍着顾衍的后背,震得顾衍猛咳了两声。
“痛快!就喜欢你这种上道的小白脸!”
饭局进行到午夜。夜色深沉,打谷场上的火堆渐渐暗了下来。
一直默默吃肉的苏雪站起身。她走到吉普车的后备箱处,拉开帆布,从里面搬出一个沉重的木条箱。
这是霍锋上次带队解围时,“不小心”遗落在吉普车上的军用废旧物资。
苏雪用起子撬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枚军用废旧照明信号弹。
“过年,得有响动。”苏雪淡淡说了一句。
她拿出一枚有着红色涂装的圆柱形信号弹,单手握住底部,另一只手扯住顶端的引信拉环。苏雪看准了夜空中没有云层遮挡的方向。
发力。猛拉引信。
“呲——”
一道刺眼的尾焰从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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