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212吉普车的轮胎在泥水里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车身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号操场边缘。
车灯刺破水雾,操场上的惨状清晰可见。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省军区副司令郑远山披着将校呢大衣,黑着脸大步跨下车。
军靴踩进泥水坑里,溅起一片冰碴子。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铁青,能直接刮下二两寒霜。
两道浓眉拧在一起,活像刚从庙里走出来的怒目金刚。
郑老头心里火气很大,不是冲着二楼那俩女知青去的。
他的火气,全冲着京市那帮老战友去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凌晨一点半。
郑远山正睡得打呼噜,军区大院家属楼的保密红机,响得像催命一样。
接起来一听,全是京市军区那几个老伙计的长途。
李副参谋长在电话里拍着桌子咆哮,说自家侄子在东北受了虐待,被逼着喝下水道的水,还被扣上了流氓的帽子。
某兵团的周师长更是开口大骂,说自家独苗被绑在树上冻得半死,还要拿几百块的欠条去抵命。
告状信被林红梅截胡了,但这帮大院子弟在军区内外人脉盘根错节。
终究还是通过跑后勤的司务长,把风声漏回了京市。
动静闹的太大,京市军区那边怨气冲天。
郑远山知道,自己要是再不露面压阵演场戏。
那几个护犊子的老家伙,能直接坐军用运输机杀到黑龙江来抢人。
然而,当郑老头顶着风雪来到操场,看清眼前的局势时。
他表面上看起来血压狂飙,心里却爽得恨不得当场高歌一曲东方红。
这群平时拽的二五八万,连军容风纪都不放在眼里的少爷兵。
此刻被高压水枪呲得浑身湿透,止不住发抖。
但郑远山那双毒辣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四十七个人没有乱作一团,而是分成了三个梯队。
左翼迂回,右翼包抄,正面佯攻。
在没有任何口令,没有任何预演的情况下。
这帮少爷兵在极限压迫下,自发打出了标准的步兵班排级三三制战术配合。
好苗子啊。
这才是他娘的兵。
这就该这么治。
郑远山在心里给二楼的两个活阎王鼓掌,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把脸色又往下沉了三分。
他提了口气,运起丹田之气,发出一声怒吼。
“胡闹。简直是瞎胡闹。”
郑远山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演技浑然天成,比林红梅装心脏病还要逼真三分。
演技浑然天成,比林红梅装心脏病还要逼真三分。
郑远山指着二楼阳台,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们这是在训练军人,还是在虐待俘虏。水闸给我关了。”
二楼阳台上,苏雪神色平淡转动金属阀门,高压水柱瞬间偃旗息鼓。
操场上只剩下新兵们粗重的喘息,还有牙齿打架的声音。
林红梅把那个铁皮大喇叭往墙角一扔,慢条斯理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
她站在阳台边缘,居高临下看着郑远山,丝毫不惧这位省军区实权人物的威严。
林红梅嗑开一颗瓜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瓜子壳随意吐在楼下的水门汀地板上。
“郑司令,您这火发的没道理啊。俗话说的好,慈不掌兵。”
林红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嚣张。
“我向阳大队接了您的活儿,就得负责到底。”
“不经历风雨,大院的娇花怎么变西伯利亚野狼。”
“今天要是真有苏修特务摸进来,他们连穿裤衩的时间都没有,早变成马蜂窝了。”
郑远山被当面顶撞,硬生生噎了一下。
这小丫头片子的嘴皮子,比她爹当年在谈判桌上还要利索。
简直就是个一点就炸的滚刀肉。
但戏必须演全套,不然京市那帮老战友的嘴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