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的事在向阳大队掀起的波澜,还没来得及沉淀。
第二天凌晨。
林红梅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谁?”
“林知青!出大事了——!”
是巡逻队的人。
林红梅披着军大衣拉开门闩。苏雪已经先她一步穿好了鞋,手里攥着那把杀猪刀。
门口站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巡逻队小伙子,脸色煞白。
“后山……后山小路上,跑进来一个人!浑身是血,手里……手里拿着枪!”
林红梅的瞌睡瞬间醒了。
她和苏雪对视一眼。
五分钟后,两人到了村东头靠近大队部的小路口。
老张汉已经在了。但不是站着的。他正被一个陌生男人从身后勒住脖子,一把黑漆漆的自制土枪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
那男人三十来岁,体格精瘦但结实得像根钢丝。
左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拉到嘴角的刀疤,颜色发紫,像一条死蜈蚣趴在脸上。
他的破棉袄上全是暗褐色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右腿的裤管撕裂了一大块,露出一条大红色的秋裤,秋裤膝盖处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他的独眼里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凶狠和疯狂。
“都别动——!谁敢靠近老子就崩了他!”
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器。
林红梅停在十米开外。苏雪站在她右侧两步远的位置,手里的杀猪刀垂在身侧。
几个被惊动的村民躲在墙角后面探头。巡逻队的四个壮小伙手里攥着锄头镰刀,但看到那把枪,谁也不敢上前。
土枪的枪管对着老张汉的脑袋。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自制土枪,一枪下去也能把半个脑袋掀飞。
老张汉僵硬地被勒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腿在打颤,但嘴巴被勒得发不出声。
“你是谁?”林红梅没有上前,声音稳得出奇。
“少废话!给我备一辆车!干粮和水装满!不然我一枪崩了这老头再崩你们!”
林红梅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浑身是血、荒不择路从后山逃进来,手里拿着自制土枪——这不是普通的盲流。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
上个月赶集的时候,她在红旗公社大门口看到过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的人头像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有一个特征写得很清楚——“左脸有刀疤,人称座山雕,杀人重犯,持枪在逃。见者速报公安机关。赏金五百元。”
林红梅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
这可比打劫彪哥和敲诈亲爹加在一起都多。
她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噗哈哈哈哈——!!!”
林红梅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
笑声响亮到村口的老榆树上都掉了碎冰碴子。
在场所有人全懵了。巡逻队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觑。老张汉瞪大了快掉出去的眼珠子。连那个“座山雕”都愣住了,抵着太阳穴的枪口微微偏移了一寸。
“我……我笑死了……”林红梅弯着腰,一手扶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另一只手指着座山雕的下半身。
“哥们……你那条秋裤……”
座山雕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大红秋裤从撕破的裤管里露出来,膝盖上那个大洞里还挂着一撮棉花絮子,在夜风中一晃一晃的。
“大红色……还破洞……”林红梅笑得声音都劈叉了,“你是从二人转舞台上跑出来的吗……我的天爷……这个造型……你让我先笑两分钟我再当你的人质……”
“你妈的!你找死!”
座山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杀过人的凶犯,走到哪里人家看到他都吓得屎尿失禁。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笑他。
更何况是笑他的秋裤,这种侮辱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他的注意力被愤怒死死拽住。勒着老张汉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力。枪口偏离了太阳穴,指向了林红梅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苏雪动了。
她的启动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台被突然按下开关的精密机械。
苏雪右脚猛蹬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磨盘。借力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