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得花钱。买官的钱，上任打点的钱，逢年过节往上孝敬的钱，一笔都少不了。“他抬眼，“钱从哪来？“

“当官得花钱。买官的钱，上任打点的钱，逢年过节往上孝敬的钱，一笔都少不了。“他抬眼，“钱从哪来？“

“钱庄。“萧烈接得飞快。

“九皇子留下的。“林初禾把账推过去，“你自已看。“

齐峰在旁边补：“他那些地下钱庄，主子没了，买卖没停，反倒越让越大。常平仓里流出去的官粮，盐商手里漏的盐税，各县层层摊派下去的钱，全过一遍这些钱庄，脏的进去，白的出来。洗得比谁都干净。“

林初禾的指头顺着账页往下走，一行一行，那些数目在烛火底下晃。

“八皇子的人坐衙门，批条子，罩场子，官面上查不下去。九皇子的钱庄在黑处收钱洗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面上两家，底子里一家。“

他把账合上。

“所以常平仓七万石粮，说没就没了。账上写的是赈灾放粮，库里是空的，从知府到库吏层层画押。查账的，就是洗钱的。你让查账的查洗钱，查到天黑也查不出。“

萧烈盯着那些数目看了半天，眉头一直没松开。

“几千万两。“他说，“全埋地底下？“

“哪会。“

林初禾回身，走到沙盘跟前。眼光从江南十三州扫过去，顺着水网一寸寸往南挪，挪得很慢。

最后停在最边上那块地方。山夹着的，地势险得要命，舆图上就淡淡一笔。

“南疆。“

萧烈的腰背一下子直了，两步跨过来，靴跟碾着地上的红线头，站定的时侯胳膊肘几乎挨着林初禾的。

“九皇子的水路。“

“嗯。“林初禾说，“太湖里那帮水匪，是摆出来给人看的，让官府有的抓，让老百姓有的骂。真货走的是挂着江南商会旗的大船队，白天绸缎茶叶，夜里夹层里装的什么，没人敢查。“

齐峰把一张水路图摊在沙盘边上，纸角都磨毛了，边上还洇着水渍。

“端水匪窝的时侯摸出来的底册，从寨主枕头底下翻的。粮，布，精铁，走九皇子早先开的那条地下水道，昼伏夜行，一条线通到南疆大营。我照着底册走过一段，岸上的村子，半数的船都是他们的。“

“南疆大营。“萧烈把这四个字咬了一遍。

“镇南军三十万。“林初禾看着他，“主将是九皇子的亲舅舅。所以他们在江南搂钱，不是为置地，也不是为当富家翁。“

他的手撑在沙盘边上，指节有点白。

“是凑军饷。官场打掩护，钱庄输血，水路运辎重。粮、布、铁，一样一样，都是军需。“

三十万兵，甲械齐全，后头还跟着一条淌银子的暗河。真扯旗了，半壁江山当场就得裂。各地拥兵的隔岸观火，土崩瓦解。京城那把椅子，十二皇子刚坐上去，还没焐热。

“所以赵廷柱非走不可。“萧烈盯着沙盘，“他杵在那儿，江南的官就得替南疆捂盖子，捂一层是一层。“

“他这一走，文官那张网断了主心骨。“林初禾说，“八皇子的人散了群，不知道听谁的。钱庄被我们掀了几家，水路漏了底。这会儿，他们比咱们急。“

萧烈哼了一声。

“三十万张吃饭的嘴。江南一断，南疆就得饿，先饿的是底下的小兵。能不急。“他侧过头，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一尺，“下一步？封水道？“

“不封。“

“不封？“

“一封，脖子掐死了，镇南军立刻反。江南转眼就是战场，十几年的家底全得填进去。“林初禾说得很平，“老百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田里的稻子刚灌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

“那就眼看着粮铁往南运？喂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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