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坐在椅中，连身都没起。“王家家主。”

王延之抬起头。“是。”

“深夜带着箱子来本王的军营。”萧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让什么？”

王延之笑了笑。“殿下误会了。草民只是来见林大人。”

萧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什么情绪。王延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林初禾这才开口。“江南王家的家主，深夜来大营，是来送礼的？”

王延之转过身。“林大人在菜市口设了鸣冤鼓。这几日，临安城里人头落得不少。王家只是本分让生意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总得防着一点。”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木箱，“所以备了点薄礼，给大人去去杀气。”

萧烈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开。”

齐峰走过去，用刀柄挑开铜锁。箱盖掀起。帐内几个人都看了一眼。里面没有金银，没有房契，也没有地契，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叠白纸。纸张细腻，纸面平整，没有半点墨迹。萧烈只看了一眼，手指便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澄心堂纸？”

王延之点头。“殿下好眼力。”

萧烈没有接这句，他抬了抬下巴。“齐峰，拿一张过来。”

齐峰抽出一张，递给萧烈。萧烈捏着纸看了两眼，随手放在桌上。“送给谁的？”

王延之看向林初禾。“自然是林大人的。”

萧烈笑了一声。“当着本王的面送东西给本王的人。”

王延之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林初禾看了萧烈一眼。“别吓他。”

“本王只是问问。”萧烈靠回椅背，“继续。”

王延之这才转回林初禾。“林大人，草民想着，大人手里拿着这么多案子，总要有纸写。”

萧烈笑了。“拿白纸来糊弄人？”

王延之摇头。“草民不敢。”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林大人，您是钦差，手里又有北疆十万大军，您想端哪个粮仓，想抓哪个知府，确实是一句话的事。”他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萧烈，“更何况……如今北疆军在这里，摄政王殿下也在。”

萧烈没有说话。王延之低下眼。“江南没人敢和殿下硬碰。”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他可以不怕林初禾，却不能不怕萧烈。摄政王三个字摆在那里，本身就是压在江南官场头顶上的刀。王延之继续道：“可江南底子厚。死几个官，也就是少几条船。过几日，自然还能再补回来。”

萧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王家主。”

王延之抬头。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殿下请说。”

“本王若真要杀人。”萧烈看了一眼门外，“不会只杀几个官。”

王延之沉默。萧烈的声音依旧平静。“三千铁骑就在营外。江南十三州，本王若一州一州走过去，你觉得要多久？”

王延之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

林初禾看了萧烈一眼。“好了。”

萧烈看向他。林初禾淡淡道：“他说的不是这个。”

“本王知道。”萧烈收回目光，“所以让他说。”

王延之低下头。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今晚坐在他面前的，不只是一个手里握着圣旨的钦差，也不是一个带着北疆军南下的将领，而是北疆如今真正能够调动兵权的人之一。摄政王。他没有资格拿江南的官场来吓萧烈。于是王延之只能继续看向林初禾。“可大人若是非要把这片水彻底抽干……”他停了停，“那就不是死几个官这么简单了。”

林初禾靠在椅背上。“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王延之低头看着自已的拐杖，“草民只是想提醒大人，江南有江南的规矩。您的圣旨到了这里，能杀人。您的铁骑到了这里，也能杀人。”他顿了一下，“可是杀完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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