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林初禾把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水倒进炭盆,刺啦一声,炭火暗了下去,白烟顺着火盆往上飘。
“我们要动的,是他们背后的规矩。”
萧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一点点擦着横刀上的血迹,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他擦得很慢,铁器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楚。
“这帮人在京城有王鹤撑腰,在地方又盘根错节。”萧烈将刀翻了个面,“他们拿朝廷的粮食当本钱,拿百姓的命当筹码。”他抬眼看向林初禾,“说到底,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把江南杀绝。”
“不是不敢。”林初禾拿过一张空白宣纸,铺在桌面上,“是不能。”
萧烈看着他。“江南真乱了,最先倒霉的还是百姓。”
“我知道。”
萧烈放下手里的布。“所以你才一直忍着。”
林初禾没说话。萧烈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桌边已经凉透的茶盏拿远了一些。“凉了就别喝。”
“我没打算喝。”
“那就扔了。”
林初禾看了他一眼。“摄政王殿下现在连一杯茶都要管?”
“你的事,本王什么时侯没管过?”
林初禾唇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萧烈也没继续逗他,重新看向桌上的宣纸。“王鹤只是京城那头。”
林初禾点头。“真正让这套东西在江南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在京城。”
萧烈眉头动了一下。“江南本地?”
“嗯。”
林初禾拿起笔,却没有落下。“王崇在商战里输了。”“李知府也死了。”“太原王氏在江南的本家,现在应该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刻意压低的通报声。“参军。”齐峰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进来。”
帘子被掀开。齐峰带着一股寒气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萧烈手里的横刀,又看向林初禾。“营门外有人求见。”
“谁?”
“没穿官服,也没带随从。”齐峰顿了一下,“就带了两个挑夫,抬着一个木箱。”
萧烈停下擦刀。“什么人?”
齐峰看向林初禾。“他说,他姓王。”
萧烈把手里的布放到桌上。“王崇?”
“不是。”齐峰摇头,“他说自已叫王延之。”
萧烈的眼神冷了一点。“王家家主?”
“应该是。”
林初禾抬起头。“让他进。”
萧烈看了他一眼。“你见他。”
林初禾点头。“你坐着。”
“嗯?”
萧烈拿起横刀,重新靠回椅背。“本王倒想看看,他见了摄政王,还能不能把江南那套规矩搬出来。”
林初禾没说什么。没过多久,帘子再次被掀开。走进来的,是个穿灰布长袍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紫竹拐杖,背有些弯,看起来和寻常乡下富户没什么区别。他身后的两个挑夫把木箱放下,两人一句话没说,便退了出去。老头拄着拐杖,走到帐中。“草民王延之,见过摄政王殿下,见过林钦差。”
这一次,他没有只对林初禾行礼。他弯下腰,朝萧烈和林初禾各行了一礼。
萧烈坐在椅中,连身都没起。“王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