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没看那张认罪书。

他拿起托盘里的地契，就着天光，看了一眼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

“你说，这是他自愿按的手印？“

“千真万确！牢里几个狱卒亲眼看着他按的！“张大有说得斩钉截铁。

林初禾把地契直接摔在张大有的脸上。

“活人按手印，指头是软的，有劲，纹路中心深，四周浅。哪怕挨了打，只要人还活着，按出来也绝不是一团死墨。“

他指着那个糊成一团的血手印。

“你自已看。血干了，裂了，整个印子平铺在那儿，一道纹路都没有，连指甲边的血都拓上去了。“林初禾的声音冷下来，“这是人死了，尸身僵了，被人硬攥着指头，直直戳上去才有的印子！“

张大有浑身一震，冷汗唰地下来了。

“大……大人，刁民抗拒执法，狱卒用刑重了些，按手印的时侯他已经快不行了……“他还在硬撑。

“好一个快不行了。“

林初禾伸手，拿起那两锭官银。

银子沉，底部铸着铭文和年份。

他的指头在铭文上擦了一下，看着张大有。

“卷宗上写，这刁民本月初三潜入县衙库房，偷了这两锭官银。“

“是！初三夜里偷的，初四一早就从他家的地窖里搜出来了！“张大有咬死不放。

“张大有。“

林初禾把两锭银子“哐当“一声砸在公案上。

“你贪墨的时侯，连账本都不看一眼吗？“

张大有愣住：“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把银子翻过来，自已看底下的铸印。“

张大有哆嗦着手，把银子翻过来。看清底下那行小字的一瞬间，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

“这是上个月，大魏皇家钱庄在京城新铸的江南盐税平准银。每一锭底上，都盖着户部的暗记和当月批号。“

林初禾看着他。

“这批新银，本月初五才跟着北疆水军的船队到临安大营。初八，我才下令拨给各县衙门让日常开销。“

他拍下惊堂木。

“初三那天，这两锭银子还在我的北疆商船上漂着！他隔着几百里水路，怎么去你的县衙库房里偷的？！“

全场死一样的静。

紧接着，台下哗然。

“天爷啊！真是栽赃！“

“初八才发的银子，初三就偷到了？这狗官连假都懒得让细啊！“

张大有面如死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那套“完美卷宗“，在林初禾这个管着江南所有钱粮调度的人面前，处处是洞，经不起一戳。

“把人带上来！“萧烈喝道。

几个黑甲卫押着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上台。

一个是城南大牢的牢头。一个穿锦缎的胖商贾，张大有的小舅子。

“参军！王爷！小人招了！全招了！“牢头一跪下去就拼命磕头，“是张县令！初四那天他扔给小人两锭银子，让小人把那后生往死里打！打断了气，再拉着死人的手在卖地契上画的押啊！“

小舅子也哭得稀里哗啦，从怀里掏出一张真正的地契原件。

“大人饶命啊！水田是姐夫要抢的，银子也是姐夫让地痞去栽的，草民只是挂个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