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宝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是草民干的……是李大人指使的！常平仓根本没有水灾，那是李大人派人连夜运出去的陈粮！草民就是个跑腿的，赚来的黑钱，七成都孝敬了李大人和府衙的各位大人啊！“

台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先是死一样的静。紧接着，骂声炸开了。

“狗官！前年大旱，我家连树皮都啃光了，去衙门求赈济，你们说常平仓没粮！原来全被你们卖了！“

“我借了印子钱买高价粮，买的就是聚丰粮行的粮啊！那是我们的救命粮啊！“

人群动了，烂菜叶和石块往台上飞。

李谦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梗着的脖子终于软了下去。

“李谦。“林初禾拍下惊堂木，“你贪墨的二十五万两，全是从这些百姓的骨血里榨出来的。大魏律，盗卖官粮五千石以上，斩立决。“

林初禾拿起朱砂笔，在供状上画了押。

“拖下去。“

几个黑甲卫上前，把李谦和几个主犯拖到高台边缘，手起刀落。

广场上静了一瞬，随后欢呼声炸了。无数百姓跪在地上，冲着高台磕头大哭。

林初禾坐在公案后，看着那些痛哭的百姓。

“沈浪，把鼓架到台前。“

一面牛皮大鼓抬到了高台最前方。

林初禾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江南的乡亲们。“

欢呼声慢慢压下去，所有人抬起头。

“常平仓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这江南的官场藏了多少污垢，吃了你们多少血肉，只有你们自已最清楚。“

林初禾指着那面鼓。

“从今天起，黜陟使衙门就在这菜市口设堂。谁有冤，谁被欺压，知府抢了你的田，县令断了你的路，只要你有冤，就来敲这面鼓。“

“只要鼓声响，我林初禾就接你们的状子。他背后有什么靠山，他身上穿的是几品官服，我不管。只要查实，绝不姑息。“

欢呼声久久压不下去。林初禾就在这声音里，悄悄离了场。

头三天，没人敢来敲鼓。

百年积威，老百姓对官府的恐惧长在骨头里。谁敢告当官的？官官相护，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已。

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的薄雾还没散。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拄着一根快断的破木拐，从街角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喘。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白布，布上是拿指血写的状纸，血早就发黑了。

守鼓的两个黑甲卫下意识交叉长矛，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