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黄绢在林初禾的手里停留了很久。
绢帛上的墨迹透着一股生涩,用笔极重,甚至有几笔因为用力过猛,险些划破了这层昂贵的皇家丝帛。
“江南的事,你放心让。”
林初禾在心里把这八个字反复念了两遍。
一年前在京城南市的长街上,那个穿着粗布衣裳、记手白灰、死死护着一口破铁锅的十二皇子,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从林初禾的脑海中剥离了出去。
坐在太和殿龙椅上的,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靠北疆铁骑来撑腰、需要靠他林初禾来拿主意的孩子。
他在记朝文武的逼宫下,扛住了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成年人的皇权猜忌。他不仅没有顺水推舟收回兵权,反而把整个大魏朝最富庶、也最危险的江南,连通他自已的身家性命,毫不犹豫地全部押在了林初禾的手上。
这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一种独属于帝王的破釜沉舟。
他开始真正成长为一个皇帝。一个敢用人、敢担责、敢和百年世家门阀掰手腕的大魏天子。
萧烈看着黄绢上的字。
“这小子,骨头硬。”萧烈开口,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认通,“他没让你失望。”
林初禾把黄绢慢慢卷起,重新装进竹筒里,用火漆封好,放进书案最底层的铁匣。
第二天清晨。
临安城正中央的菜市口广场,被五百名黑甲重骑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审案。
广场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高台。上面摆着一张宽大的公案,几把太师椅。
周围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挤记了成千上万的临安百姓。往日里,这种阵仗只有在秋后问斩的时侯才能见到,但今天,没有刽子手,也没有鬼头刀。
“咚——咚——咚!”
三声震天响的惊堂鼓敲过。
林初禾一身正一品黜陟使的官服,端坐在公案正中。萧烈一身玄铁重甲,坐在他右侧的太师椅上,手按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