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舫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个低着头、弓着背，给众人倒酒的哑巴仆役，手里的白瓷酒壶稳稳当当，连一滴酒水都没有洒出来。

他默默地退到雕花屏风后，借着擦拭额头冷汗的动作，将画舫里每一个人的相貌、名字，以及他们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全部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两天后。江滩大营。

外面的冷雨已经下成了倾盆之势。

沈浪几乎是撞开大帐的帘子冲进来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用羊皮包裹的密信。

“参军！潜伏在画舫的暗卫把消息拼死送出来了！”沈浪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直接把羊皮卷递给林初禾，脸色难看至极，“江南官场和那些世家，这三天时间里，动用了所有的加急驿站，连发了上百道密折进京！”

萧烈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密信。

他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老徐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捧杀！”萧烈咬着牙，“折子里全是在说林初禾在江南形通裂土封王，说我萧烈在江南拥兵自重！他们这是想离间你和皇上！想借小皇帝的刀，从背后捅死我们！”

林初禾坐在椅子上，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拿那封被萧烈拍在桌上的密信。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这招很毒，也很管用。直击要害。”林初禾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被捧杀的人不是他自已。

“管用？”萧烈此刻明显生气了“你觉得那个小皇帝会信他们这些连篇的鬼话？当初可是你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把他推上皇位的！”

“皇权面前，没有信任。只有利益和猜忌。”林初禾放下茶杯，抬起清冷的眸子看着萧烈，“皇上年纪太小，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京城里那一朝的文武百官，十有八九都是这些江南世家门阀的裙带关系。三人成虎的道理你懂吗？”

林初禾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京城的那面明黄色小旗。

“每天上百本奏折压在他的龙案上。天天有人在他耳边痛哭流涕，说北疆军要造反，说林初禾要篡位。说江南的钱粮兵马，朝廷已经一分都调不动了。”

林初禾转过身。

“换让是你坐在那个孤零零的位子上，底下的臣子全都在逼你。你会不害怕吗？你会不怀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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