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
画舫内堂的珠帘被人缓缓掀开。一个穿着灰黑色长袍、骨瘦如柴的干瘦老者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的拐杖。但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画舫里所有手握重权的大员和世家家主,全部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垂下手,齐刷刷地喊了一声:“七公。”
这是琅琊王氏在江南辈分最高的老太爷。当年先皇在位时,他曾是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后来退隐江南,一直隐居幕后。
七公走到主位上坐下,浑浊的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毒蛇般令人胆寒的光芒。
“萧烈的刀再利,那也是大魏朝廷的刀。林初禾的权再大,那也是皇上给他的权。”七公咳嗽了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帕子捂住嘴,“咱们都是读书人,何必去跟那些武夫手里的刀较劲?折了那个拿刀的手,刀,自然就掉在地上变成废铁了。”
李知府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七公的意思是……京城那位?”
“十二皇子。”七公冷笑一声,把帕子收回袖子里,语气里充记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在浣衣局里长大、连字都没认全的野种。运气好,靠着北疆军在长街上的施舍,才爬上了那把龙椅。你们觉得,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他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心里,真的不怕北疆军吗?”
画舫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更何况是权臣加手握重兵的悍将?”七公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林初禾在江南收盐税、查粮仓、建钱庄,他手里捏着天下最大的钱袋子,江南百姓现在只知林大人!而萧烈呢?他手里捏着天下最狠的十万铁骑。一文一武,形通割据。”
七公扫视了一圈众人。
“一个小皇帝,天天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两个权倾朝野、随时能把他拉下马的活阎王,你们说,他夜里能睡得着觉吗?”
“七公说得对极了!”李知府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发红,“没有北疆军,他十二皇子一天皇位都坐不稳!但他现在既然当了皇帝,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最怕的,也就是北疆军造反夺他的权!”
“写折子。”七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传信给江南十二州府的所有官员,还有京城里你们各自的门生故旧。从明天起,不要再骂林初禾乱改祖制、鱼肉百姓了。那种折子,皇上看了只会觉得咱们在护食。”
“不骂?那写什么?”王崇愣住了。
“全给我往死里夸!”七公猛地睁开眼,厉声说道,“夸他林初禾在江南一呼百应,如再生父母!夸他萧烈军威震天,神鬼辟易!就说江南如今路不拾遗,全赖林参军和燕王殿下一手遮天!就说江南的盐政、钱庄、军务,全在林初禾一人之手,连知府衙门都要跪在江滩大营外听用!”
七公阴森森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画舫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这叫捧杀。咱们就来试探试探这位新皇上,看看他那颗天子之心,到底有多宽广。我就不信,天底下有哪个当皇帝的,能容忍别人把自已的江山和钱袋子,全装进私人口袋里!”
“只要京城起了疑心。御史台那帮疯狗再煽风点火。一道圣旨下来,削了林初禾的权,调走萧烈的兵。”七公干枯的手指猛地攥紧,“这江南,还是咱们的天下!”
“七公高明!高明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拍马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