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一年前的那场京城血战，历历在目。

“老皇帝死，二皇子烧死，三皇子五皇子通归于尽。八皇子和九皇子在南市长街火拼，最后被我们一网打尽。”林初禾看着书案上的沙盘，“十二皇子登基。八皇子的死党和私军，在京城被杀得干干净净。”

林初禾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着。

“沈浪，你在京城杀的那些夜枭营死士，有多少人？”林初禾问。

“回参军，一共三百二十一人。全在八皇子府里被剿杀。”

林初禾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匣子。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档。

“这是抄家时，从八皇子府里的密室搜出来的夜枭营花名册。”林初禾把名册拍在桌子上，“这上面，有八百人。”

萧烈猛地走上前。

“你是说，有一大半的夜枭营死士，在一年前政变发生之前，就已经被八皇子秘密转移出京城了？”

“转移到了江南。”林初禾翻开名册。

“一年前，刑部和大理寺清算八皇子余党，发现他名下有几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所有人都以为那些钱在兵变中散尽了。”林初禾看着名册上的名字，“现在看来，那笔钱，还有那批逃出京城的死士，早就潜伏进了这片江南水乡。”

林初禾的手指在名册上的一长串名字上划过。

“这帮人改名换姓，混进了官场，混进了商界。他们用常平仓的粮食，用盐场的暴利，在江南疯狂地敛财。”

“主子都死了，他们还敛财干什么？想造反？”萧烈问。

“八皇子虽然死了，但他当年在江南经营的势力网还在。”林初禾把铁匣子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原王氏、琅琊王氏，这些大门阀和八皇子余孽勾结在一起，他们用老百姓的血汗钱，暗中招兵买马。”

林初禾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们这是在给江南的地方驻军筹集军饷，准备割据自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四大盐商能让穿着军用重甲的水匪去劫粮船。为什么李知府有胆子卡死北疆军的通行条。

因为他们根本没把十二皇子放在眼里，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江南的庞大暗网。

“把那份名单放下吧。”林初禾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椅背上，声音在只剩下炭火噼啪声的大帐里显得有些低沉。

沈浪走上前，不仅放下了那份从铁匣子里拿出来的、属于八皇子夜枭营的花名册。他反手探入怀中，又掏出另外半截带着水渍和血迹的残卷，郑重其事地压在名册上面。

“参军，查八皇子暗线的时侯，属下顺藤摸瓜，端了城南的三个地下钱庄和两个漕运码头。”沈浪的脸色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错愕，“但在剿灭这几个地方的时侯，属下碰到了另一拨人留下的痕迹。而且……”

沈浪顿了一下，指着那半截残卷。

“这拨人行事，和那些记嘴仁义道德、暗地里下黑手的文官暗桩完全不一样。他们不用官面上的规矩，全是用真金白银和快刀开路，手法极野。城南那个地下钱庄的掌柜，在属下赶到之前，就已经被这拨人灭了口，连头都被剁碎了喂了江里的王八。这残卷，是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

林初禾目光下移，扫了一眼残卷上那个用特殊药水刺上去的黑色水蟒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