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加急快马,踩碎了临安城外青石板上的薄冰。
钦差的队伍没有去江滩大营,而是直接进了江南巡抚衙门。几十个联名上奏的地方大员早就等在正堂里。炭火盆烧得很旺,但每个人的身上都透着一股寒气。
钦差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
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抚,也没有各打五十大板的官样文章。
“奉天子诏。江南盐务,弊病丛生,侵吞国帑。林初禾奉旨巡盐,所行皆合朕意。尔等联名上奏,辞荒谬,实为包庇奸商。折子原样驳回。自即日起,江南盐务改革一以贯之,敢有阻挠拖延者,依抗旨论处。钦此。”
钦差太监把圣旨卷起来,双手捧着,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临安知府面前。
“李大人,接旨吧。”钦差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回响。
临安知府慢慢抬起双手,接过圣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钦差没有多留,转身带着人走了。
等钦差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外,正堂里才响起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折子被驳回来了。”一个县令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皇上连查都不查,直接说咱们包庇奸商。”
“这哪里是下旨,这是在告诉天下人,林初禾在江南干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是皇上在撑腰。”临安知府把圣旨放在案桌上,“皇上和林初禾,穿的是通一条裤子。”
“李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圣旨都下了,难道真由着他林初禾把咱们的饭碗全砸了?”
临安知府看着案桌上的圣旨。
“接了旨,就是接了规矩。”知府开口,“林大人既然拿着皇上的旨意,咱们就得认。”
几个官员一愣,面面相觑。
“认?”
“对,认。”临安知府转过身,“大家回各自的衙门。该贴告示贴告示,该发公文发公文。不要让钦差抓到把柄。”
江滩大营里。
一箱一箱的现银正在装车,陈晏带着人在核对账目。官办盐场的出盐量每天都在翻倍,大魏皇家钱庄里的流水账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林初禾站在大帐外,看着那些装记银子的马车。
“盐场的规矩立住了。钱庄和水路也都在咱们手里。”萧烈走到他身边,“商会那帮人还能有什么后手?”
林初禾没说话。
沈浪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旧账册,从远处走过来。
“参军。”沈浪把账册递过去。
林初禾接过来,翻开。纸张有些发黄,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进出账。
“这是从周明远交出来的底账里抄录的。”沈浪说,“四大盐商这十年来,每年都会拿出一半的利润,在江南的几十个地下钱庄里走一圈,最后变成干净的银票,送到各地的衙门里去。”
林初禾一页一页地翻着。
“临安知府,每年八万两。松江知府,六万两。底下那些管着盐道和水路的县令,几千到几万不等。”林初禾念着上面的数字。
他把账册合上。
“商战打完了。但真金白银,全在这帮穿官服的人口袋里。”林初禾把账册递还给沈浪,“盐商再跋扈,也只是这些地方官养的一群用来捞钱的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