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文一斗,他们撑了二十天。”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林初禾手里拿着一根铜签子,轻轻拨弄着火盆里的红炭。
“王崇的太原王氏家底厚,亏得起。可另外三家,库房里的现银早就被放干了。”林初禾把铜签子扔在一旁。
“这几天,临安城里死了好几个收高利贷的。”萧烈说。
“是盐商雇人干的。”沈浪从帐外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他们借了印子钱来补亏空,现在还不上了,干脆买凶杀人,把债主让了。”
林初禾没说话,端起手边的热茶喝了一口。
“参军。”沈浪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求见。”
“谁?”
“江南四大盐商之一,周家的大掌柜,周明远。”
萧烈手里的磨刀石停了。他拿过一块干布,擦掉刀刃上的铁屑。
“让他进来。”林初禾说。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灰布棉袍、打扮得像个账房先生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毯上。
“罪民周明远,叩见林参军,叩见王爷。”
林初禾看着他,没出声。
周明远浑身都在发抖,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约,双手举过头顶。
“参军,周家撑不住了。王崇疯了,他拿刀逼着我们跟着他卖五十文一斗的底价。周家三代积攒的家底,这二十天已经赔得精光。昨天,他还逼着我把周家在城外的两处祖宅抵押给他,换现银继续砸盘子。”
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这不是在打商战,他这是在吃咱们的肉啊!再这么耗下去,周家老小就得上街讨饭了!”
“所以你来找我。”林初禾说。
“这是周家名下所有盐场的地契,还有打通江北的三条秘密商路的底账。”周明远把契约放在地上,“周家全交了。只求参军给留一条活路,只要不饿死就行。”
萧烈站起身,走过去,用刀尖挑起地上的契约。
他看了一眼,把契约扔在林初禾的书案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萧烈开口。
“是,是罪民瞎了眼,跟着王崇一条道走到黑。”周明远拼命磕头。
林初禾拿起契约。
“沈浪,带他下去。给他在北疆商号里安排个差事,保他一家老小的命。”
沈浪把周明远带了出去。
萧烈走回林初禾身边,双手撑在书案上。
“一个投降了。”萧烈说。
“口子一旦撕开,联盟就不存在了。”林初禾把契约锁进抽屉里,“明天一早,放出风去,就说周明远已经把其他三家在地下钱庄借钱的死账,全交给了北疆军。”
“你想让他们狗咬狗?”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为了利益聚在一起的饿狼。”林初禾站起身,“周家一倒,剩下的两家一定会怀疑对方也暗中投靠了我们。他们谁也不敢再把最后的家底拿出来砸盘子。”
第二天,临安城里的盐铺乱了套。
四大盐商里,除了王家的铺子还在死咬着五十文的价格,另外两家突然毫无征兆地关了门。
“怎么不卖了?”排队的百姓拍着门板。
铺子里的伙计隔着门缝喊:“掌柜的发话了,库里没盐了!”
没盐是假的,不敢再亏是真的。
王崇在别院里听到消息,直接把手里的茶壶砸在了墙上。
“周明远那个畜生!他拿着周家的底册投了林初禾!”王崇大吼。
“二爷,李家和赵家也关了门,他们怕咱们像吞周家一样吞了他们。”管事跪在地上。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没有了其他三家的财力支撑,王崇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填不记整个江南的无底洞。
价格战,戛然而止。
北疆商号里的北疆青盐,重新占据了所有的集市。
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
京城。太和殿。
十二皇子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折子。
大殿正中,摆着整整十口巨大的红木箱子。箱子没有盖,里面全是白花花、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江南上报的折子,说是新盐场的头一批盐税。”十二皇子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
太傅王鹤站在百官之首,盯着那些箱子,一不发。
“朕登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现银直接拉进太和殿。”十二皇子把折子放在龙案上,“户部尚书。”
“臣在。”
“往年江南一整年的盐税,有多少?”
“回陛下,去年……去年入库八十万两。”户部尚书擦了擦汗。
十二皇子指着地上的箱子。
“林初禾去了江南不到两个月,建了几个新盐场。这十口箱子里,是一百万两。”十二皇子声音提高,“这是江南一个月的盐税!”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前的盐税,都去哪了?”十二皇子问。
没人敢回答。
“好,很好。林大人没让朕失望。”十二皇子一挥手,“这笔钱,直接封入内库。传旨,加封林初禾为江南道黜陟使,全权处置江南盐务,任何人不得干预。”
退朝后。
王鹤慢慢走出太和殿。
几个官员立刻围了上去。
“太傅,林初禾这么搞,江南的规矩全乱了。那一百万两,原本是大家……”
“闭嘴。”王鹤打断了他。
王鹤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