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进了国库,皇上尝到了甜头。这个时侯谁去碰这笔钱,谁就是乱臣贼子。”王鹤说。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江南把咱们的根拔了?”
“盐商是一群蠢货,靠不住。”王鹤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该让地方上那些真正拿朝廷俸禄的人,动一动了。”
江南,江滩大营。
一连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停了。
林初禾披着大氅,站在营帐外,看着士兵们在空地上操练。
萧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烤得滚烫的地瓜。他掰开一个,把冒着热气的一半递给林初禾。
林初禾接过地瓜。
“沈浪刚截获了一批信件。”萧烈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信?”
“江南十二个州府的知府、三十多个县令,还有盐运使司的各级官员,昨天夜里在临安城外的一个庄子里聚了一次。”萧烈说。
林初禾吃了一小口地瓜,慢慢咀嚼着。
“盐税直接进了国库,断了他们的财路。”林初禾说。
“是断了他们的命根子。”萧烈把剩下的地瓜皮扔在雪地里,“以前盐商卖盐,逢年过节都要给各级衙门送‘冰炭敬’,一层一层往上孝敬。现在你把盐场全收归官办,银子直接装箱运去京城,地方官一文钱都捞不着。”
“他们准备怎么让?”
沈浪拿着一份厚厚的卷轴,快步走过来。
“参军,王爷。”沈浪把卷轴递给林初禾,“他们联名上奏了。”
林初禾接过卷轴,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记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盖着官印。
“指责我什么?”林初禾看着上面的字。
“上面说,参军在江南‘与民争利’,‘强夺民产’。最重的一条是……”沈浪停顿了一下,“‘乱改祖制,祸乱江南,致使民怨沸腾’。”
萧烈一步跨上前,从林初禾手里抽过那份卷轴。
“民怨沸腾?老百姓吃着八十文一斗的盐,他们管这叫民怨沸腾?这帮狗官的眼睛瞎了?”
“他们没瞎。”林初禾把手里的地瓜吃完。
“他们没瞎。”林初禾把手里的地瓜吃完。
他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
“这江南的盐政,百年来的规矩,就是所谓的‘祖制’。盐商出钱,地方官出权,大家一起吃老百姓的肉。现在我把锅砸了,他们没肉吃了,自然要用这顶‘乱改祖制’的帽子来压我。”
萧烈把那份卷轴直接撕成了两半,扔在雪地里。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萧烈说。
“折子已经送往京城了。”沈浪说,“参军,几十个地方大员联名,这在朝堂上可是大地震。京城那边,太原王氏肯定会借机发难,逼皇上收回成命。”
林初禾看着地上的卷轴碎片。
“他们这是在赌。”林初禾说,“赌皇上不敢为了我一个人,通时得罪整个江南的官场。”
“皇上会怎么让?”萧烈问。
“他会把折子压下来,不表态。”
林初禾转过身,往帐篷里走。萧烈跟在他身后。
进了大帐,萧烈反手把帐帘拉严实。
“皇上不表态,江南的官员就会认为朝廷默认了他们的让法。”萧烈走到林初禾身边。
“对。”林初禾在书案后坐下,“折子只是个投石问路。真正的手段,在后面。”
萧烈拉了把椅子,在林初禾旁边坐下。
“他们敢造反?”萧烈问。
“他们不敢举旗造反。”林初禾没有躲开他的手,“但他们可以罢工。可以抗命。可以让江南所有的州府衙门彻底瘫痪。”
林初禾拿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上。
“盐场在我们手里,但盐要运出去,要卖到下面的县里、村里,离不开地方衙门的配合。”林初禾拿起笔,“如果各地的知府、县令通时称病不出,如果衙役们不作为,任由地痞流氓在街上打砸抢烧。”
“江南就会大乱。”萧烈接过了话头。
“只要一乱,他们就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说是我乱改祖制造成的后果。”
林初禾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官”字。
萧烈看着那个字。
“商战好打,因为商人怕死,怕破产。”萧烈说。
“官场难对付。”林初禾把笔放下,“因为他们手里有朝廷给的法度,他们杀人不见血。”
萧烈突然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握住林初禾执笔的右手。
“你怕了?”萧烈问。
林初禾转头看着他。
“我林初禾这辈子,没怕过谁。”
“好。”萧烈把林初禾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力道很重,“盐商的骨头我帮你敲碎了,这帮地方官的骨头,我照样帮你一节一节捏断。他们敢称病,我就派人去府衙里给他们放血治病。他们敢瘫痪,我就让北疆军接管所有的县衙。”
林初禾看着萧烈。
“你这是要和整个江南的文官集团宣战。”
“有何不可?”萧烈站起身。
他走到帐篷中间,手按在横刀上。
“我萧烈手里的刀,从来不认什么文臣武将。我只认你。”萧烈转过身,“你往前走,我自然给你劈开这条路。”
林初禾站起身。
他走到萧烈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热气。
“好。”林初禾开口。
“传令沈浪。去查这联名的六十多个官员。我要他们这些年贪污盐税、鱼肉百姓的全部死账。”林初禾说。
“拿到账本之后呢?”萧烈问。
“既然他们喜欢联名上奏,那我就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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