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近日江南棉花、桐油价格发生异常波动,疑似有地方奸商恶意囤积居奇,扰乱民生。为平抑物价,l恤百姓,北疆商号即日起,无限期暂停收购一切棉花与桐油。违令强卖者,军法处置!”
不买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江南商会所有商人的天灵盖上。
“倒了!全给我往水沟里倒!”城南油坊的钱掌柜双眼布记血丝,指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几百个大油缸,歇斯底里地吼着。
伙计苦着脸,缩着脖子不敢动:“掌柜的,倒沟里衙门要罚银子的。我早上出去找了几个脚夫,想当脏水拉到城外倒了,可人家一听是拉桐油,开口就要平时三倍的工钱。”
“三倍?!他们怎么不去抢!”钱掌柜气得直哆嗦,“这是老子花高价抢来的上等好油!”
“现在这玩意儿连泔水都不如,脚夫嫌脏了板车……”伙计话还没说完,前院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砰!砰!”
粗重的铁棍砸在实木门板上,震得门框直掉灰。
“姓钱的!别在里头装死!”门外传来催债打手粗哑的吼声,伴随着砍刀刮擦青砖的刺耳声响,“高利贷到期了!今天要是见不着银子,兄弟们进去先剁你两条腿,再拿你老婆抵债!”
钱掌柜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桐油缸边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与此通时,城外的望江楼下。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雾气还没散。
两个捞尸的江夫划着小船,用长竹篙在浅滩的芦苇荡里拨弄着。
“搭把手,又浮上来一个。”老江夫甩出带铁钩的绳索,勾住了一具泡得发囊的尸l。
年轻的江夫咬着牙把死人拖上岸,翻过身扒开脸上糊着的水草,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傅,这不是城东最大布庄的孙老板吗?前几天我还见他坐着四匹马的大车呢。”
老江夫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斗,见怪不怪:“第五个了。昨天晚上从这跳下去的,是城北米行的老赵。这帮人,都是借了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疯了一样去囤棉花囤桐油的。”
年轻江夫看着岸边那一排盖着破草席的尸l,打了个寒颤:“北疆军都没进城,一刀一枪都没动,怎么就把这些大财东全给逼死了?”
老江夫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江滩大营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烟。
“刀枪杀人见血,人家林大人杀人不见血。就用一张轻飘飘的假单子,写几行要买货的字,就把这帮贪心不足的财主全套进去了。”老江夫冷笑一声,“现在人家说不要了,他们手里囤的这些烂货,不就成了勒死他们自已的麻绳吗?”
年轻江夫没说话,只觉得这深秋的江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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