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疆商号那三张布告的贴出,朝廷巨额订单的刺激下,整个江南的商业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十万大军要建过冬的营房,陈晏要修更多的水闸和桥梁,还要打造源源不断的新式平底粮船。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通一样东西——木材。
朝廷的采购量实在太大。短短十几天,临安周边的木材价格就像是疯了一样往上涨。原本十五文一根的上等杉木,直接被炒到了三十文,甚至四十文。
江滩大营内。
陈晏急匆匆地冲进中军大帐,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一脑门的汗。
“参军,木头断供了。”陈晏喘着粗气,“咱们商号虽然开出了高价,但这两天根本收不到木料。船厂那边已经停工两天了,水闸的料也快见底了。”
林初禾坐在案前,正在核对北境互市的丝绸账目。闻,他笔尖一顿。
“李老三他们不是去江北收了吗?”林初禾问。
“江北的料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陈晏咬牙切齿,“是江南商会!陆惟善那个老狐狸反应过来了。他们手里捏着四大钱庄的本钱,这几天派了无数管事下乡,把临安周边三百里内所有的山林、木材行,全给包圆了。他们宁可把木头堆在山上烂掉,也绝不卖给咱们一根!”
这就是传统商会最毒辣的手段——垄断货源。
只要切断了源头,你北疆军有再多的现银,也只能干瞪眼。
萧烈坐在一旁,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横刀。
“想玩釜底抽薪。真当我们北疆不敢杀商人?”
“把刀收起来。”林初禾放下笔,语气平淡。
萧烈看了他一眼,极其自然地把抽出一半的横刀按回鞘里。他站起身,走到林初禾身后,宽大的手掌搭在林初禾的肩上,轻轻揉捏着他有些僵硬的肩膀。
“不杀人,怎么破局?”萧烈低声问,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的求教意味。
“商会能控制城里的木材行,能买通大山头的老板。”林初禾放松身l,靠在椅背上,任由萧烈替他按揉,“但江南多山,真正的木头,长在千千万万普通农户的后山里。商会的手再长,也捂不住每一个老百姓的眼睛。”
林初禾站起身,拍了拍萧烈的手背。
“备马车。咱们去乡下走一趟。”
半日后。临安城外五十里,青竹村。
这里是江南有名的木材产地。家家户户都靠种树、砍树为生。
林初禾的马车停在村口。这几日秋风越来越冷,林初禾刚掀开帘子,萧烈便先一步跨下马车,反手将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严严实实地披在林初禾身上,替他系好领口的系带。
“起风了,仔细受凉。”萧烈低声说道,顺手将一个烧得温热的手炉塞进林初禾手里。
林初禾握着手炉,指尖的暖意让他神色舒缓了几分。两人并肩走进村子,身后只跟着沈浪和十几名便衣的黑甲卫。
村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打谷场上,堆记了刚刚砍伐下来、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木材。几百个村民蹲在地上,一个个愁眉苦脸。
“老乡,这木头砍了,怎么不拉去城里卖?”沈浪上前,拉住一个抽旱烟的老汉问道。
老汉叹了口气,指着打谷场外面。
“卖给谁啊?商会的人把出村的路给堵了。他们说了,现在的木头只能卖给商会。一根上好的杉木,他们只给八文钱!这连砍树的力气钱都不够啊!”
“如果不卖给他们呢?”林初禾走上前问。
“不卖?”老汉苦笑,“商会的打手说了,谁敢私自把木头卖给外人,或者运出村子,打断双腿,以后村子里的货,商会永远不收。咱们老百姓,哪敢跟商会斗啊。”
林初禾看着记地的木材,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绝望的农户。
商会用极低的价格强买,再用暴力封锁。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控制货源”。
林初禾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