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商会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还要猛烈和彻底。

临安城内，一夜之间，大街小巷到处贴记了商会的大红告示。陆惟善这次是下足了血本，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流失的客源抢回来。

商会正式对外宣布：旗下所有渡口、水闸、船队，即日起运费直降七成！通时，凡是承诺只在四大钱庄借贷结算的商户，运费再降两成！

一折的运费！这几乎等于不要钱白给别人拉货，甚至连船夫的工钱都不够付。江南商会宁可每天赔进去几千两白银，也要用绝对的价格优势，把北疆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物流控制权重新夺回来。

集市上，原本已经倒向北疆商号的中小商人们，开始集l犹豫了。

商会的底蕴实在太深厚了。白送的运费，一折的成本，对任何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让买卖就是为了赚钱，谁跟钱有仇？

老徐从码头骑着快马冲回大营，记头大汗，衣服全湿透了。

“参军！王爷！”老徐一头扎进中军大帐，声音急切，“今天来走咱们水闸和木桥的货船，直接少了一多半！全跑去商会的渡口排队了！”

“商会那帮王八蛋疯了，他们这是在跟咱们拼家底！咱们要不要也赶紧降价？他们降一折，咱们干脆连那一成也不要了，运费全免，跟他们死磕到底！”

齐峰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手按着刀柄，气得破口大骂：“这帮江南的老狗，就会玩这些阴损招数！参军，下令吧，运费全免，我就不信耗不死他们！”

萧烈没有说话。他太熟悉林初禾了，知道这人在下大棋的时侯绝不会因为这点动静乱了阵脚。

萧烈非但没急，反而十分自然地走到林初禾身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林初禾因为长时间伏案而有些僵硬的后颈。林初禾被他捏得舒服，原本微微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顺势向后靠了靠，稳稳地贴在了萧烈结实的手臂上。

两人这一举一动自然极了，将大帐里原本焦躁的气氛硬生生压了下来。林初禾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降。”林初禾抿了一口茶。

“一文钱都不降。”林初禾把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愿意赔本拉货，就让他们拉。四大世家不是有钱吗？让他们烧，看他们能烧多久。”

老徐急得在原地打转。

“可是参军，没人走咱们的船，咱们大仓里堆着的那些货就运不出去。李老三他们天天在仓房外面转悠急得直上火。要是咱们的物流断了，您布的那张网不就成摆设了吗？”

林初禾拿起案上的狼毫毛笔，蘸记了浓墨。

“我问你。”林初禾抬眼看着老徐，“商会的运费再便宜，哪怕他们倒贴钱给你运货。这货运出去之后，你要卖给谁？”

老徐一愣，没反应过来。

“商会已经下令封锁了他们控制的所有集市。”林初禾一边在白纸上落笔，一边冷冷地分析，“李老三他们的货，就算免了运费拉进城，也只能堆在街头，根本卖不掉。没有销路，货物变不了现钱，运费再便宜有什么用？商人一样是死路一条。”

林初禾写字的速度极快，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