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风雨交加。
第二艘平底粮船倾斜得越来越厉害。船舱进水,粮食麻袋全部滑向左舷。水手们在甲板上站不住脚,纷纷往水里掉。
萧烈扔掉手里的刀鞘,一把扯下身上的防水皮甲。
“拿绳子来!”萧烈大喝。
两名北疆士兵抛过一根粗大的麻绳。萧烈把绳子一头死死缠在自已腰上,另一头扔给岸上的几十个士兵。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萧烈在浪里游到粮船侧面,抓住船舷边缘的铁皮,翻身上了倾斜的甲板。他双脚踩稳,用肩膀死死顶住一侧的船舱门柱。
“拉!”萧烈对着岸上狂吼。
岸上的几十个士兵通时发力。麻绳绷得笔直。
萧烈在船上稳住重心,带着剩下的水手,硬生生把滑向一侧的粮食麻袋一包一包往回扛。重量重新分配,岸上的麻绳死死拉扯。
第二艘粮船在翻覆的边缘,一点点正了回来。
“抛锚!降帆!把船靠岸!”萧烈抹掉脸上的江水,下达军令。
十艘粮船全部在岸边的浅滩抛锚。大雨还在下。
林初禾站在岸边的高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没有去避雨,一直看着江面上翻滚的白浪,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北疆士兵。
萧烈浑身湿透,走上高地。
“船保住了。粮食湿了一成。”萧烈抹了一把脸,“平底船走不了大江面,风浪一打就失去控制。”
林初禾看着江南这片水乡。
水网密布,大江大河交错。一场秋雨,就能让江面变成吞人的怪兽。
“我算漏了一件事。”林初禾开口。
萧烈看向他。
“我以为我们到了江南,最大的敌人是镇南王的三万重甲,是江南世家的私兵和商会。”林初禾看着脚下的泥泞,“现在我才发现,江南最大的敌人,是这片天,是这滩水。”
暴雨,洪水,烂泥。
另一边,陈晏的棚子漏雨了。
图纸湿了一大半。陈晏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炭笔,对着剩下的半张干纸发呆。
林初禾就在这时走了进去。
“平底船不能用?”林初禾问。
陈晏摇头。
“能用。平底船装得多,吃水浅,这是优点。”陈晏把炭笔扔在地上,“缺点是抗不了大风大浪。但我们要运粮,就只能用平底船。”
“怎么解?”林初禾问。
陈晏站起身,走到棚子外面。他指着外面那条波涛汹涌的河道。
“船改不了,那就改河。”陈晏说。
林初禾看着他。
“以前在北疆,我研究打铁,研究农具和水车。那些都是小打小闹。”陈晏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水里画出一条河的形状,“江南的水是个活物。我们要控制它。”
陈晏在河道中间画了两道横线。
“在河道狭窄的地方,建水闸。”陈晏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平时把水闸落下,拦住上游的水。江面起风浪的时侯,水闸能把大浪挡在外面。河道就被截成了一段一段的平静水池。”
陈晏越说越快,用手在泥地里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