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疆，没人敢劫我们的粮。”萧烈声音发沉，透着一丝无奈和警惕，“因为那是平原。谁敢动，我的重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但在江南的水面上，战马下不了水。我的重甲步兵上了船就是铁王八，一身铁甲几十斤重，一翻船全得淹死。”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江南的水路，是世家的绝对主场。他们手底下养着不知多少水贼和私兵，在水里比泥鳅还滑。北疆的旱鸭子到了水上，空有十万大军也使不上劲。

“你负责造船。”萧烈转头看着陈晏。

陈晏点头。

萧烈把横刀收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劫船的事，我来解决。”

大营校场。秋风卷起地上的黄沙。

萧烈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下面站着两万严阵以待的北疆步卒。黑压压一片，长枪如林，杀气冲天。

他刚来到大营校场，立即招人开始训练。

“重甲，脱了。”萧烈下令。

声音传遍校场。

底下的士兵愣了一下。重甲是北疆步卒保命的东西。但军令如山，没有人多问一句。

“哗啦啦。”

两万人齐刷刷解开甲片。沉重的铁甲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长枪放下。战马牵走。”萧烈继续下令。

长枪被扔在地上。战马被后勤营牵离校场。

校场上安静无声。没有了重甲和长枪，没有了战马，北疆军最擅长的冲锋军阵就废了一半。将士们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风中。

萧烈上前一步。

“祖籍在辽河、渤海沿岸的，出列。”

“会潜水，能在水下闭气半炷香的，出列。”

“在水面上坐船不晕，还能开弓放箭的，出列。”

一连三道军令。

两万步卒队伍里出现骚动。陆陆续续走出来一千多人。这些人大多是北疆水系边缘出身的士兵，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

萧烈走下点将台，走到这一千人面前。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江南打仗，没有平原冲锋。”萧烈看着他们，指着校场外的长江，“上了船，长兵器施展不开。敌人不会跟你们列阵。重甲掉进水里就会要你们的命。”

后方的军需官推着几十辆大车过来。车上的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特制的防水牛皮软甲。旁边是两尺长的短柄环首刀，以及浸过桐油、不怕水湿的连弩。

“穿软甲。拿短刀。”萧烈声音不大，却透着铁血，“从今天起，你们不归步兵营管。你们是北疆军第一支护粮队。”

一千人迅速上前，拿起软甲套在身上。

没有了沉重的铁甲束缚，他们动作轻灵敏捷。短刀出鞘，寒光闪闪。在狭窄的船舱和甲板上，这是最适合接舷近战的兵器。

北疆大军的第一支江南水军雏形，在这一刻建立。

光有人不够。还得有码头。

萧烈带着这支一千人的护粮队，骑着快马，离开大营，沿着长江支流一路往下游搜寻。

江南的繁华水域和好码头，全被四大世家和江南商会占了。北疆军如果拿着刀去强抢民用码头，肯定会出乱子，也会乱了林初禾刚刚用白银安抚下来的民心。

他在临安城外三十里的清水湾停下马。

这里有一处废弃了十几年的旧水寨。早年间是水贼的窝点，后来河道淤积，水贼被官府剿了，这地方就彻底荒废了。水面上飘着全是发黑的烂木头，水底长记了疯长的水草。两岸的芦苇比人还高，挡住了视线。

“把芦苇全砍了。”萧烈下令，“清理水底的淤泥。把烂木头拔出来，换上咱们带过来的新木桩。”

一千名护粮队士兵立刻动手。他们脱了衣服，跳进浑浊发臭的水里。用铁锹挖泥，用绳索套住沉木死死往岸上拉。

萧烈站在岸边，看着这条蜿蜒曲折的水路，脑子里不断推演着水战的画面。

他以前打仗，看的是山川走势、平原广度、骑兵的冲锋距离。现在，他开始看风向、看水流的急缓、看两岸的植被掩护和暗礁位置。

三天时间，昼夜不停。

废弃的水寨焕然一新。

深水区被彻底挖通，水底的暗桩被拔除。新的木栈桥稳稳地搭了起来。两岸的高处修了简易的箭塔，上面站着手持连弩的哨兵。

一面黑底白虎的北疆军旗，在水寨上空升起，迎风招展。

另一边，小船厂内。

木屑横飞，锯木头的声音响成一片。

陈晏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大木板上画图。旁边放着几艘江南常见的货船模型。尖底，高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