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望江楼顶层包间。

几个江南最大的货运商人和布商坐在一张圆桌旁。桌子上的酒菜早就凉透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花，没人动一下筷子。

“林初禾疯了。”一个胖商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公开物价，绕开官府直接给底下人发钱。这等于是把地方官的饭碗全砸了。他这是要跟整个江南的世家官场死磕。这趟浑水太深，我们不能掺和。”

拿绸缎长衫的大商人没说话。他叫老李。他拿过手边的一把紫檀木算盘，摆在桌子正中间。

手指拨弄。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噼里啪啦。

“老李，都什么时侯了，你算什么呢？”胖商人急了。

“我在算账。”老李眼睛死死盯着算盘。

“算什么账？”

“算我们自已的账。”老李把算盘推到桌子中间，“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几个商人凑过去，盯着算盘上的一排黑珠子。

“以前，我们要把一万匹丝绸从临安运到江北去。”老李指着算盘上的数字，一笔一笔地算，“因为没有好路，马车走不通。我们要雇五十艘船。下水，渡口要交停泊钱。过水闸，要交开闸钱。遇到世家设的卡，要交过路钱。”

老李拨动一颗算珠。

“好不容易到了岸上换马车。因为官道烂，全是泥坑，马车走得慢。原本十天的路，要走十五天。这多出来的五天，马要吃草，车夫要工钱。路上还要防着山贼，打点各路山头和官府。”

老李深吸一口气，指着最后那一排珠子。

“一趟走下来，我们的运输成本，占了利润的六成。赚十两银子，六两得撒在路上。”

胖商人连连点头，记肚子苦水：“是啊，世家把持着渡口和官道，雁过拔毛。咱们表面上是风光的大老板，说白了都是给世家和官府打工的苦力。”

“但是现在。”老李指着窗外。顺着他的手指，能看到江面上那座刚刚修好的巨大木桥。

“那座木桥通了。北疆军守在桥头，没收一文钱的过路费。连查税的衙役都被他们赶走了。”老李声音发颤，“如果林初禾真的按他的规矩，在江南修起十座大桥，铺平所有的官道……”

老李一巴掌拍在算盘上。

“这六成的运输成本，会直接下降八成！”

包间里瞬间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的声音。

所有的商人都不是傻子，他们是全天下对钱最敏感、最聪明的人。

一开始，北疆军建粮站、修大桥，他们吓破了胆。他们以为北疆军是来抢商会的生意，以为林初禾这把刀是要断他们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