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晏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大木板上画图。旁边放着几艘江南常见的货船模型。尖底,高桅。
“不行。这种尖底船吃水太深。”陈晏一把抓起一个模型,直接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江南内河多浅滩。记载粮食,只要吃水一深,过浅滩必搁浅。”
几个老船匠站在旁边,看着被摔碎的模型,不敢插话。
陈晏拿起刻刀,自已拿了一块木头开始削。
他把船底直接削平。把船身加宽。
“改成平底船。”陈晏看着老船匠,指着手里的平底木块,“底平,吃水浅,装得就多。只要水能没过脚脖子,这船就能开。”
老船匠大着胆子开口:“大人,平底船抗风浪差啊。内河虽然比不上大江,但江面上风一吹,平底船没有龙骨吃水,容易翻。”
“不出大江,只走内河水网。抗风浪的事往后放。”陈晏一锤定音,“现在大军要吃饭,我要的是运载量。不仅如此,甲板要加厚。两舷给我加装铁皮护板。”
陈晏指着图纸上的两侧,拿炭笔画了几个黑圈。
“这里,留出射击孔。给护粮队的连弩留位置。船头加装冲角,用铁皮全部包死。”陈晏抬头,“谁敢拦路,直接撞过去。”
老船匠们听呆了。
这哪里是在造运粮的货船,这分明是在造可以在内河横冲直撞的小型战船。
半个月后。
十艘崭新的平底粮船在清水湾水寨下水。
船身宽大厚实,吃水极浅。两舷包裹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船头包着铁皮的冲角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杀气。
每艘船上装了五百石粮食。吃水线依然很安全,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登船。”萧烈走上第一艘船的甲板。
士兵们动作熟练,手持短刀和连弩,迅速隐蔽在铁皮护板后方。连弩上弦,对准了射击孔。
天阴沉沉的。江面上没有一丝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初禾站在水寨的高地上,看着这十艘记载粮食的平底船。老徐和陈晏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是北疆军第一次尝试成建制的水运。这一次如果成行,北疆军在江南的补给线就彻底活了。
“起锚!开船!”萧烈站在船头下令。
水手拔起铁锚。竹篙用力一撑。
十艘粮船排成一列,缓缓驶出水寨,进入江南纵横交错的水网。
前十里路,非常顺利。
平底船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原本那些尖底船根本过不去的浅滩和暗礁区,平底船直接贴着底下的水草滑了过去。运粮速度比陆路推车快了整整三倍。
陈晏在岸上骑着马一路跟着,手里拿着册子,不停记录着吃水数据和航速,脸上露出了喜色。
但江南的天,比小孩的脸变数还大。
船队刚刚驶入太湖支流的一片开阔水面时,天突然黑了。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邪风。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吹得船头插着的北疆军旗剧烈摇晃,旗杆发出“嘎吱”的声响。
“变天了。”林初禾站在高地上,抬头看着天边迅速压过来的乌云。
话音刚落。
大雨倾盆而下。不是普通的秋雨,是江南水乡特有的秋季暴风雨。雨滴大如黄豆,砸在铁皮上噼啪作响。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开阔的江面上,瞬间掀起两尺多高的白浪。
十艘平底粮船的弱点,在这一刻瞬间暴露无遗。
因为没有吃水深的龙骨,平底船抗风浪能力极差。在狂风巨浪的疯狂拍打下,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左右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一个浪头打过来,江水直接漫过了甲板。
“稳住船舵!”萧烈在暴雨中大吼,声音被风雨声切碎。
水手们死死抱住舵盘,拼命转动。但风太大了,水流紊乱,舵盘根本不受控制。
“轰!”
第二艘粮船被一个巨浪狠狠打中侧舷。船身猛地倾斜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
船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麻袋开始向一侧滑动。几百石粮食的重量通时偏移,重量彻底失衡。
“不好!要翻!”岸上的陈晏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嗓子都破了。
船上的北疆士兵在湿滑的甲板上根本站不稳,直接滑倒。雨水淋得他们睁不开眼。江水疯狂往船舱里灌。
记载着北疆军希望的粮船,在风浪中就像一片失去控制的树叶。只要再来一个浪,随时会底朝天,彻底倒扣在冰冷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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