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士兵甩动马鞭。

第一辆辎重车踏上木桥。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上千辆粮车首尾相连，滚滚碾过木桥。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被底下的铁木死死托住。

这条长龙越过长江支流，没有去军营，而是直接开进了江南商会控制的几个大集镇。

集镇的粮市上。

商会的几个粮商正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外面排队买粮的百姓。

粮价牌子上写着：“斗米三百文”。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皮包骨头的孩子。

“掌柜的，昨天还是两百文，今天怎么就三百文了？我带的钱只够买半斗，求您开开恩，家里孩子饿了两天了。”妇人把一把零碎的铜钱捧在手里。

“嫌贵？嫌贵去吃观音土。北疆十万大军就在江对岸，随时要打仗。这粮食一天一个价。你今天不买，明天就是四百文。”粮商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妇人抹着眼泪，正要磕头。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车轱辘的声音从镇子口传来，震得商铺的窗棂都在响。

粮商皱起眉头，站起身往外看。

一长溜插着北疆军旗的辎重车开进了粮市，直接在商会的粮铺对面停下。

陈晏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面铜锣。

“哐！”

陈晏一敲铜锣，声音盖过了整个集市的吵闹。

“北疆军江南粮站放粮！”陈晏大声喊，“不要三百文！不要两百文！斗米一百文，现钱现粮，敞开卖！”

集市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百姓全转过头。

“一百文！真的只要一百文！”

“给我来一斗！”

“我要一石！”

几百号百姓丢下商会的粮铺，全涌向了北疆军的粮车。陈晏让人把一袋袋新粮拆开，白花花的大米倒进箩筐里，当场过秤收钱。

商会的粮商急了，他指着陈晏大骂。

“你们北疆军懂不懂规矩！敢乱江南的粮价！渡口早封了，你们能有几车粮？等你们卖空了，老子把价涨到五百文！”

陈晏看都没看他，指着镇子口。

粮商顺着陈晏的手指看去。

镇子口，第二十辆粮车刚刚停稳，后面还有第三十辆，第五十辆，第一百辆。

粮车源源不断地从那条路上开过来，一眼望不到头。

粮商的脸白了。

“这不可能……渡口全封了，就那几条破船，他们怎么可能半天时间运过来这么多粮？”粮商声音发抖。

“桥通了。”旁边一个刚买完米的百姓大声说，“北疆军在江上修了大桥！一千辆大车，半天全过来了！”

粮商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北疆军的粮车就在对面敞开卖，一车卖空了，下一车立刻补上。

不到半个时辰，商会粮铺门前一个人都没了。

粮商手底下的伙计跑过来，记头大汗。

“掌柜的，咱们的米卖不出去了。镇子南边的几个米铺顶不住了，全降价了，降到了一百二十文！”伙计喊。

粮食运不进来，他们就能垄断。现在桥通了，北疆的大仓和前线连在了一起，粮食像水一样灌进集镇。物以稀为贵的规矩被直接打破。

那个之前跪在地上求米的妇人，用手里的一百五十文钱，在陈晏那边买了一斗半的大米。她抱着米袋，对着北疆军旗连连磕头。

百姓们买到了便宜的新粮。他们看了看手里的米，又看了看镇子口源源不断的粮车。

那座桥，不仅仅是让他们少走一天路。

高地上。

林初禾看着镇子里一路下跌的粮价牌，把手里的令旗交给了副将。

萧烈站在一旁。

“桥通了，他们的粮价就死了。”萧烈开口。

“这只是第一步。”林初禾转身，“第一座木桥站稳了，后面十座大桥就能跟着起来。去通知陈晏，不要停，继续拉石头，建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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