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安静了。看热闹的百姓闭上了嘴。
那个亲自下水测量的北疆工部官员,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让派。江南的官只会在岸上打扇子,没人会自已跳进泥水里干活。
接下来的两天。
陈晏带着人,在江面上打下了五十根木桩。栈道的雏形出来了。
士兵们开始在木桩上铺设横梁和木板。
陈晏站在铺好的桥面上,看着自已的工程,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侯。江面的风向变了。
下午未时。秋汛的潮水从下游往上顶。江水倒灌。
原本向东流的江水,在江心形成了两个巨大的漩涡。水下的暗流开始疯狂拉扯木桩。
“咔。”
一声脆响从脚下传来。
陈晏低头。
最中间的那根主桩,木质的纹理开始开裂。
水压太大了。
“退!所有人上岸!”陈晏大吼,一把推开身边的几个工匠。
工匠们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
就在一瞬间前面打好的十几根木桩跟着倾斜。铺好的木板瞬间断裂,掉进江水里,被漩涡卷得无影无踪。
桥塌了。
岸上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岸上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几个世家派来的探子在人群里冷笑出声,转身回去报信。
陈晏站在最后一根完好的木桩上,江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看着那些漂在水面上的碎木头,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之前从没有接触过制桥,这回陈晏才意识到图纸上的算盘,和这吃人的大江完全是两回事。他算错了水底暗流的拉力,也没有算到下午的江水倒灌。
工程彻底失败。
萧烈站在岸上,脸色铁青,但他没有说话。
陈晏一步步走回岸上。他低着头,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走到林初禾面前。
“我算错了。”陈晏声音干涩,带着挫败,“损失了三十根龙骨铁木。耽误了工期。请参军按军法责罚。”
林初禾看着陈晏。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怪。
林初禾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空白的册子,还有一支炭笔。递给陈晏。
陈晏没接。
“参军?”
“拿着。”林初禾把册子塞进他手里,“把失败写下来。记清楚是哪一根桩先断的,下午未时的水流有多急,水底的泥沙被卷走了多少。”
林初禾指着奔腾的江水。
“这江不听北疆的规矩。纸上算不出来的东西,就用断掉的木头去试。断一百根,你就记一百次。”
陈晏看着手里的册子。
“记完了,重新算。”林初禾说。
陈晏没有回大帐休息。
他在江边搭了一个棚子,住了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陈晏让人让了上百个木头浮标。他把这些浮标扔进水里。
白天看,晚上看。
他拿着炭笔,在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
陈晏发现了问题。
江南的河道不是死水。这里的江水受季节和潮汐的影响极大。上午江水东流,下午潮水顶托,水流会在江心形成分层。表面的水往东,水底的暗流往西。两股水流来回撕扯,木桩根本扛不住。
他在北疆用的那套死板的农具计算方法,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陈晏把之前的图纸全部撕碎,扔进江里。
他不再只计算木桩的垂直承受力,他开始把水流的分层拉力、潮汐的时间差,全部加进自已的算术里。
当所有数据都算出来后他走出棚子。这时外面的天刚亮。
“算出来了。”陈晏眼眶深陷,但眼神发亮。
“这一次,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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