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三万北疆将士脱了黑色重甲,换上粗布短打,成建制地开进江滩工地。
百姓们看到正规军下场干苦力,全看傻了眼。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的民夫,这下彻底踏实了。北疆军和他们一起扛石头、挖泥沙。工地上号子声震天响。
陈晏没有管岸上的事。他带着几个工兵,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
秋风吹在身上,江水冰凉。
陈晏手里拿着一根带刻度的长竹竿,用力往水底插。竹竿刚碰到水底的泥沙,一股暗流卷过来,竹竿直接偏了三尺。陈晏险些没站稳,摔在水里。
两名工兵赶紧扶住他。
“陈大人,上岸吧。”工兵劝道。
陈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盯着手里的竹竿。
他以前在北疆,研究的是耕地的农具,是灌溉的水车。北疆的河道直来直去,水流平缓。他以为造桥就是打桩铺板。
到了这长江边上,他才发现自已想简单了。
江南的水利,比北疆复杂得多。水面上一层流向,水底下的暗流又是另一个流向。底下的烂泥深不见底。
陈晏上了岸,光着脚走回中军大帐。
林初禾正在看沈浪送来的世家情报。
陈晏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大桥现在修不了。”陈晏开口。
萧烈抬起头:“招了这么多人,你说修不了?”
“水底下的情况摸不准。石料太重,直接填江会被冲走。”陈晏在桌上画图,“必须先修一座简易的木桥。把木桥当跳板,在江心立住脚,然后再往江底沉石头建大桥。”
林初禾放下情报。
“修木桥需要什么?”林初禾问。
“要上好的木桩。长度五丈以上。”陈晏说,“至少要五百根。而且木质必须极硬,要在水里泡不烂。”
“这好办。”林初禾看向陈晏“前些日子,我们端了城东的三家大船厂。大坞的库房里,堆记了商会原本用来造巨型楼船的好料。”林初禾看着陈晏,“那些造大船龙骨的木头,够不够长?够不够硬?”
陈晏眼睛亮了。
“造龙骨的木头全是百年的铁木!不怕水泡,硬得像铁!”陈晏拍了一下大腿,“可是……那是造船的料。用来打桥桩,是不是太糟蹋了?”
“船厂是我们的。木头也是我们的。”林初禾语气平淡,“造船是为了运粮,修桥也是为了运粮。只要能把路铺过去,用什么料都一样。去船厂,把造龙骨的铁木全拉过来。”
第二天傍晚。
江边。
几百辆牛车拉着沉重的船用铁木,碾着泥水开进工地。
这些原本要被江南商会用来打造水上霸权的顶级木材,现在全成了北疆军修桥的垫脚石。
商会的探子在远处看着那一车一车的龙骨木料,气得直咬牙。北疆军根本不需要找本地商人买木头,他们直接用了夺来的家底。商会的木材封锁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料齐了。”陈晏脱下外套,“开工!”
江边。几千个百姓围在两侧高地上看热闹。
人群里议论纷纷。
“北疆人要在江面上修桥?让梦呢。”
“这水底下的烂泥连定海神针都插不住,木头扔下去就得漂走。”
“等着看笑话吧。”
“等着看笑话吧。”
没人相信这些北方来的旱鸭子能在这条江上搞出什么名堂。
陈晏不在乎岸上的声音。他光着膀子,腰上系着一根粗麻绳,站在江水里。
“放桩!”陈晏大喊。
几十个北疆士兵喊着号子,把一根五丈长的造船铁木竖在水里。
水流极快。铁木刚下水,就被江水冲得东倒西歪。岸上拉缆绳的士兵被拽得在泥地里往前滑。
“定不住!”士兵大吼。
陈晏直接扎进浑浊的江水里。
他在水下摸索。江水冷得刺骨。他摸到了水底的流沙,继续往下挖,直到摸到了坚硬的岩石层。
陈晏浮出水面,吐出一口泥水。
“往左偏两尺!收绳!”陈晏大声指挥。
士兵们合力拉扯。木桩终于在水流中勉强立直。
“打桩机!砸!”陈晏下令。
岸边的高台上,巨大的铁砣被绞盘拉起,然后重重落下。
一声巨响。铁木桩被硬生生砸进江底半尺。
“继续砸!”
几下重击。第一根木桩穿透了流沙,死死咬住了江底的岩层。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