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每天消耗多少?”林初禾又问。
“五千石。”
林初禾指着那三艘木船。
“如果十万大军不管不顾,直接过江深入江南。”林初禾说,“光是把粮食从江岸运到前线大营,在路上就要耗掉十成里的八成。运粮的民夫也要吃饭,拉车的马也要吃草。等粮到了你们嘴里,就剩下一把渣子。”
老徐看着河面,不吭声了。他打了一辈子仗,知道断粮是什么下场。饿肚子的兵,拿不动刀。
“大军会断粮。”萧烈说。
“不用镇南王打。”林初禾转身往回走,“一条烂泥河,三艘破木船,就能把北疆十万精锐活活拖死。传令下去,停发渡江令。先解决交通,修桥铺路。所有的工兵营全部顶上去,不够就去招人。”
军令如山。老徐和偏将们再没有半句怨,立刻回去整顿兵马,准备修桥的事宜。
三天后。长江北岸大营外,集镇。
一面盖着北疆军大印的巨幅招工告示贴在青砖墙上。
告示前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码头上,几百个衣衫褴褛的苦力正在扛大包。商会的监工拿着竹条在旁边巡视,不时抽打走得慢的苦力。苦力们宁可被监工打骂,也不往告示这边看一眼。
大帐内。
林初禾在核对木材和石料的数目。
沈浪走进来,抓起桌上的茶碗直接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没人来。”沈浪大骂,“三天了,一个按手印的壮丁都没有。去张贴告示的兄弟还被人扔了烂菜叶,要不是穿着军服,估计都被人打了。”
萧烈停下擦刀的手。
“工钱开低了?”萧烈问。
“一天一百文,包两顿白米饭,还有肉汤。”沈浪说,“这价钱比商会高出三倍。我亲自去江边拉人,人家看见官皮就跑,跟见鬼一样。”
林初禾不看账本了。
“为什么不来?”林初禾问。
“我换了便衣去茶馆打听了。”沈浪咬牙切齿,“百姓宁愿去给商人让牛让马,也不愿意给咱们修桥。没人敢接北疆的活,商会下了死命令。”
老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给钱都不干?商会算个什么东西,几句话就能把老百姓吓住?”
“不是吓住,是被抓怕了。”沈浪挡住老徐的话,“我问了一个老船夫。半个月前,陈晏在城外建粮站,雇了几千个当地百姓。老百姓拿了咱们的现银高兴回乡。结果商会串通县衙,半夜上门抓人。说他们拿的是来路不明的赃款,是‘通匪’。抓了几百号人进大牢,硬生生打断了腿扔在大街上。”
老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出了声。
“这帮狗官!不敢跟咱们硬碰硬,拿老百姓撒气!”老徐怒道。
沈浪看着林初禾。
“参军,现在全江南的百姓都被吓破了胆。商会放了话,谁敢来应聘北疆的活,今天拿钱,明天就下大狱。百姓有命挣钱没命花,谁还敢来?”沈浪说,“招不到人,桥修不起来,咱们的料都堆成山了也没用。十万大军就得干耗着。”
“陈晏。”林初禾叫人。
陈晏从帐外大步走进来,记身尘土。
“带上人。”林初禾下令,“抬二十箱现银,去招工台。”
“参军,老百姓现在怕的是掉脑袋。光发银子不管用啊。”沈浪说。
“不光发钱。”林初禾往外走,“今天去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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