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

雨还在下。江南的秋雨连绵不绝。

桌上摊开着大理寺的旧档、八皇子的粮仓图，还有九皇子地下钱庄的账册。

林初禾手里拿着朱砂笔，把这三份东西，和那张世家联姻的族谱图放在了一起。

“参军，老八和老九既然想当棋手。”沈浪指着桌上的东西，“他们到底准备怎么翻盘？”

林初禾翻开八皇子的粮仓图。

“看这里。”林初禾指着那十七座大粮仓的位置，“这十七座仓，全部建在世家大族的眼皮子底下。吴郡、会稽、广陵。世家的田庄开在哪里，老八的粮仓就建在哪里。”

沈浪凑过去看。

“他不仅建仓，他还高价收粮。”林初禾翻开账册，“三年时间，老八用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把江南散户手里的余粮全买空了。他不卖，只进不出。”

“世家靠控制粮价赚钱。遇到灾年，他们把粮价抬高十倍。遇到丰年，他们把粮价压到底。”林初禾说，“老八囤了这么多粮，他是在等。”

“等什么？”萧烈问。

“等世家抬价的那一天。”林初禾声音发冷，“世家一旦把粮价抬到天上，老八就直接开仓放粮，把底价砸穿。世家的粮卖不出去，资金就断了。老八用这十七座大仓，直接剥夺了世家对江南粮价的定价权。”

林初禾放下粮仓图，拿起九皇子钱庄的账册。

“再看老九。”林初禾说，“世家兼并土地，靠的是印子钱。老百姓借了世家的钱还不上，只能卖儿卖女，交出地契。”

“老九怎么干的？”林初禾指着账面上那些巨额的流水，“老九开地下钱庄，利息比世家低一半。他不仅借钱给商户，他还借钱给快要破产的自耕农。”

沈浪看懂了。

“老九在抢世家的生意！”沈浪脱口而出。

“对。老百姓还不上世家的钱，老九借给他们还。商户被世家逼得走投无路，老九拿钱给他们续命。”林初禾说，“老九拿着这笔庞大的高利贷网络，把江南几万户商人和地主，全绑在了自已的战车上。”

萧烈看着那张秘密水路图。

“老八抢了粮的定价权。老九抢了钱的流通权。然后，老九再挖出这条直通南疆的地下水路。”萧烈说，“他们绕开了世家控制的运河和官道。”

林初禾点头。

“八皇子留下粮。九皇子留下钱。还有一条暗道。”林初禾看着桌上的卷宗，“他们兄弟俩分工明确。一个在明面上建仓，一个在暗地里放债。他们用这套l系，在江南世家的铁桶阵里，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已的独立王国。”

林初禾手里的朱砂笔在纸上重重画下两道红线。

“他们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林初禾说，“只要这套l系运转起来，江南的世家就会被彻底架空。世家的田地会贬值，世家的钱庄会倒闭。江南，就不再是世家的江南。而是他们两兄弟的江南。”

大堂里静得只能听见雨声。

沈浪觉得后背发凉。他以前只觉得八皇子和九皇子是在京城里争权夺利的废物，没想到他们真正在江南布下的，是这么大的一盘棋。

“可是，他们没等到收网的那一天。”沈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