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个作坊的厂主?”林初禾问。
“是……”老李头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初禾没有多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浪。
沈浪走上前。两名暗卫抬着一口大木箱,直接放在老李头面前的烂泥里。
沈浪一脚踢开木箱的盖子。
白花花的现银。足足五千两。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老李头眼睛看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周围几百个破茅草棚里的穷船匠全围了过来,盯着这箱银子咽唾沫。
“接不接造船的活?”林初禾问。
老李头看着银子,咽了口干沫,眼珠子都红了。但他看了看那面商会的旗子,还是摇了摇头。
“不敢接。”老李头声音发苦,“军爷,您是北疆的人吧?商会陆会长今天一早发了话,谁给你们造船,商会就断谁的木头,砸谁的饭碗。没木头,有钱也造不出船。接了您的活,我们就死定了。”
林初禾看着他。
“木材我给。”林初禾说。
老李头愣住了。
“我刚收了城东的三家大船厂。大坞的库房里堆着三年都用不完的上好木料。我把木料免费运给你们。”林初禾指着地上的那箱现银,“这是造船的现银。我提前付全款。”
老李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周围的几百个船匠也全傻了眼。
给现钱,给订单,给木材,还提前付款?天底下哪有这种让买卖的规矩?
“可是……可是如果接了您的活,商会就会把我们除名。以后我们在江南就买不到便宜木料,就没活路了。”老李头还在犹豫,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不敢迈出那一步。
林初禾走上前。他环视着围拢过来的这群衣衫褴褛的小船匠。
“商会给过你们活路吗?”林初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陆惟善吃肉,你们连骨头都啃不到。你们辛辛苦苦造一艘船,大半的钱都要当行费交上去。没有商会,你们饿死。有了商会,你们还是饿死。”
船匠们全都低下头。没人反驳。
“现在,我给你们订单。”林初禾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直接塞进老李头手里,“一艘运粮漕船,市价一千两。我出一千五百两。不用你们出本钱,不用你们买木料。只要你们把船造出来,钱全归你们。”
老李头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元宝。银子的触感冰凉,却让他的血热了起来。
饥饿和贫穷,终于压倒了对商会几十年的恐惧。
老李头转过身,大步走到自已的茅草棚前。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面江南商会的旗子。
旗子落在泥水里。老李头用力踩了两脚。
“我干了!”老李头红着眼大喊,“去他娘的商会!谁给钱,谁给饭吃,老子就给谁造船!”
周围的几百个小船匠看到这一幕,再看着那记记一箱的现银,眼睛全红了。
“我也干了!”
“算我一个!我家作坊有十个兄弟!”
“大不了造完船,拿着银子回乡下买几百亩地!不受这鸟气了!”
不到半天时间。清水江滩的两百多家小作坊,全部扯下了商会的旗子。
林初禾说到让到。
当天下午,城东三家大船厂库房里的上好铁木,一车一车地运到了贫民窟。大批的现银直接发到船匠手里。
这些散户作坊平时被商会压榨得抬不起头。现在拿了全款和上好材料,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日夜开工,火光把清水江边照得通亮。一艘艘漕船的龙骨在江滩上铺开。
消息传开。江南各地的小船商、散户作坊,全都疯了。
商会的禁令成了一张废纸。大量的小船厂为了北疆的巨额订单和现银,直接公开宣布脱离江南商会。每天都有几十家作坊派人来客栈签契约。
望江楼。
陆惟善站在窗前,看着江对岸通红的火光。那是几百家小船厂在连夜赶工造船。打铁声和木锯声隔着江水都能听见。
严松站在他身后,脸色灰败。
“陆会长,封不住了。”严松声音无力,“临安城外所有的散户船匠,全反了。他们接了北疆的定金,拿着北疆送来的木料,日夜赶工。最多半个月,北疆就能拿到第一批漕船。”
陆惟善抓着窗框的手指发白。
“派打手去砸他们的作坊。”陆惟善说。
“砸不了。萧烈派了两千北疆重甲步兵,在江滩上列阵守着。”严松苦笑,“咱们商会的打手过去,连步兵的刀阵都靠近不了,直接被砍了几十个脑袋。”
陆惟善转过身,看着严松。
“那些小作坊造出来的都是破船,装不了多少粮食。”陆惟善试图稳住心神。
“他们有城东三家大厂的上好木料。有钱有材料,造出来的船不比咱们差。”严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