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的手指又移到右下角。那个红色的方印上,印着“太原王氏”的族徽。这是百年世家才能用的印记。
“长风钱庄。”沈浪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发沉,“这是京城的钱庄。王家的产业。”
周掌柜在旁边看了一眼,吓得退了一步。
“京城王家?”周掌柜声音发抖,“京城有名的世家大族。”
林初禾指着银票。
“他在江南替人收债。收来的现银,没有进商会的公账,也没有留在江南。”林初禾说,“他把现银全部换成了长风钱庄的银票。这钱,最后全流进了京城,进了王家的口袋。”
萧烈看着桌上的大印。
“王鹤。”萧烈念出这个名字。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连上了。
八皇子留下的十七座粮仓,被江南商会的陆惟善吞了。陆惟善在台前定规矩,封锁粮价,卡北疆军的脖子。
九皇子留下的高利贷网络,被京城的王家全盘接收。王家在幕后收钱,拿着江南商人的命脉,吸全江南的血。
王家在幕后,陆惟善在台前。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粮战。这是京城世家和江南门阀联手让的一个死局。
林初禾看着瘫在地上的灰衣人。
“怪不得你敢说,我没有资格知道。”林初禾说,“王家养的狗,确实有咬人的底气。”
京城。王家老宅。
雨停了。院子里的两棵老槐树往下滴着水。青砖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不染一丝尘土。
王鹤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他端着一个白瓷茶盏,用碗盖刮了刮漂浮的茶叶。茶叶是今年刚上的新茶,香气扑鼻。
堂屋里点着檀香。白烟在半空中散开,整个屋子透着一股百年世家独有的静谧和威严。
管家从院外走进来。他在门垫上仔细蹭了蹭鞋底的水,这才快步跨过门槛。他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密信,封口处打着红色的火漆。
“老爷,江南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管家弯着腰,双手把信递过去。
王鹤放下茶盏。他拿过信封,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后,他把信纸放在旁边的炭盆上。炭火还是红的,火舌卷上来,信纸瞬间烧成了灰。
“林初禾和萧烈在临安城动手了?”王鹤问。
“是。”管家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查到了孙大富的底。萧烈带兵,直接抢了城南的四座大粮仓。汇通钱庄的账本,也被林初禾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咱们派去收账的人,折在了他们手里。”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打断了咱们收账人的双腿。现在江南的商户都在传,九皇子的死账被北疆军平了。咱们在江南布的财路,断了。”
王鹤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陆惟善那边怎么说?”王鹤问。
“陆会长派人来报信。”管家说,“他说北疆军不讲规矩,动用武力抄家。他手底下的护院根本扛不住萧烈的刀。陆会长问京城这边能不能想办法,在朝堂上参萧烈一本。让御史台治他一个纵兵劫掠的罪名,逼北疆军退兵。”
王鹤拨弄着左手腕上的紫檀佛珠。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爷,江南那边的钱庄,可是咱们王家在暗中收钱。”管家提醒道,“林初禾烧了账本,断了咱们的财路。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现在要不要管?只要您一句话,朝堂上的官明天就能把萧烈参死。”
“不要动。”王鹤声音平淡。
管家不解。
“不管陆惟善了?”管家问,“他手里还握着江南的粮。那是咱们牵制北疆大军的筹码。”
“他手里握着的粮太多了。”王鹤看着炭盆里未尽的火星,“陆惟善借着咱们王家的势,用八皇子的粮仓在江南作威作福太久。他真把自已当成了江南的主人,胃口越来越大,连我也使唤不动他了。”
管家不敢接话。
“林初禾要砸江南商会的饭碗,就让他去砸。”王鹤把茶盏磕在桌面上。
“那江南的局势……”
“让他们自已斗。”王鹤说,“陆惟善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商人。他手里还有十几座粮仓,不会轻易认输。林初禾下手够黑,萧烈的刀够快。”
王鹤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拨弄着佛珠。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江南的粮和钱,还是得求着我们王家去接手。到时侯,陆惟善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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