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秋雨未停,雨水顺着屋檐往下砸,在天井里聚成水洼。
林初禾坐在桌前,翻开从孙大富那里搜来的另一本账册。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进出项。
萧烈走过来,看了一眼账面。上面全是红笔勾画的圈。
“粮食在老八的仓里。”林初禾把账册推到萧烈面前,“钱却流进了别的地方。”
萧烈低头看账。账面上,孙大富每个月月底都有一笔巨款支出。这笔支出没有名目。不是买卖往来,也没有货物进项。单纯的往外掏钱。
“这是去哪的?”萧烈问。
门帘掀开,带进一股冷风。沈浪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查清楚了。”沈浪把纸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还沾着雨水,“这些钱全部汇入了一个地下钱庄。钱庄没有挂牌子,平时只让熟客生意。但是江南的大商户,每个月都要往里面送钱。不管他们把铺子开得多大,生意赚了多少,月底必须上交这笔银子。”
林初禾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这是一张借条的抄件。
“九皇子的私印。”林初禾看着纸上临摹下来的红泥印记。
萧烈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按在刀柄上。
“老八在明面上圈地建粮仓,囤积粮食。”林初禾点着桌面,“老九在暗处开地下钱庄,放印子钱。”
沈浪点头。
“江南的商户,十个有八个欠着九皇子的钱。”沈浪指着借条上的抵押款项,“商铺、宅子、地契,全抵押在老九手里。只要借了第一笔本金,后头的利息就是个无底洞。他们赚的钱,大半都填了利息,一辈子都填不记。”
“老九在京城早就死了。”萧烈说。他在京城亲眼看着九皇子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人死了。”林初禾把借条放下,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但这笔横财太大了。几十上百万两的旧账,不可能凭空消失。江南的商户借了钱,抵押了身家性命。这块肥肉,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林初禾看向窗外。雨水冲刷着客栈的青砖墙。
“旧账还在。”林初禾说,“而且有人正在继续收这笔钱。”
城西,王记绸缎庄。
后院正堂里一片狼藉。几匹上好的苏绣绸缎被扔在地上,踩记了泥脚印。
绸缎庄的王掌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身后的两个老伙计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院子的积水里爬不起来。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杯。他带来的十几个打手,手持短棍,把整个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灰衣人把一张按着血手印的借条扔在地上。借条落在王掌柜的膝盖前。
接着,灰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方形的玉印。
他拿着玉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玉印底下,刻着九皇子的名讳。
“王掌柜,该交这个月的利息了。”灰衣人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血迹。
王掌柜看着地上的借条,眼眶通红。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九皇子都已经死了!”王掌柜大喊,声音嘶哑,“这借条是死账!朝廷早就查抄了九皇子的府邸!你们凭什么还要收我的钱?我这几年交的利息,早就够还十个本金了!”
灰衣人放下茶杯,低头看着王掌柜。
“殿下虽然死了。”灰衣人说,“账还在。”
这句话压在王掌柜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整个江南的商户,都被这句话压了整整几个月。
“我不交!”王掌柜站起来,指着灰衣人,“商会陆会长不管,我去衙门告你们!你们这是拿着逆产敲诈!我去告官!”
灰衣人一挥手。
门外走进来两个带刀的护院。两人手里拖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是王掌柜的独子,刚从私塾下学回来,书包还挂在肩膀上。
护院把少年按在地上,一脚踩在少年的背上。腰间的钢刀拔出来,刀刃直接贴在少年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口割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少年吓得大哭出声。
王掌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