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那一箱子地契。

“也好。”萧烈眼神里透出一丝杀气，“人死如灯灭。老八既然在京城伏法了，这些产业现在就是无主之物。沈浪，明天一早，带人去把这十七座粮仓全贴上北疆军的封条。我要看看商会那帮人还能怎么办。”

“贴不了。”沈浪看着萧烈。

萧烈眉头一拧：“为什么？地方官敢拦北疆军？”

“不是地方官拦。”沈浪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抽出一份衙门最新的过户黄册原件，递给萧烈，“王爷，您看看这个。”

萧烈接过黄册，扫了两眼，脸色变了。

林初禾看着萧烈的表情，没有去接黄册，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换主人了？”

“是。”沈浪点头，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怎么回事？”萧烈把黄册拍在桌上。

“八皇子伏诛的消息，传到江南的那天起。”沈浪指着黄册上的日期，“巡抚衙门的户房，连续加了三个夜班。”

“短短十天。就十天时间。”沈浪咬着牙，“这十七座粮仓、六个码头、三家钱庄，全部干干净净、合规合法地完成了过户。连契税都交得一文不剩。”

“过给谁了？”萧烈追问。

“十二个陌生的名字。”沈浪说，“全是名不见经传的乡绅、散户。有的甚至连商籍都没有。但衙门的红印盖得结结实实，这笔庞大的皇家遗产，在朝廷派人清查之前，就凭空消失了，变成了这十二个普通人的私产。”

萧烈愣住了。

八皇子刚死，京城乱成一锅粥，朝廷根本来不及管江南。

但在江南本地，却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口把这块巨大的肥肉吞进了肚子里。抹平了所有的痕迹。

“是那四个地方官干的？”萧烈问。

“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么大的胃口。”林初禾终于开口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看着上面的数字。

十七座仓。三家钱庄。

林初禾突然笑了。

“林参军，你笑什么？”沈浪不解。

“我笑我终于看懂了江南商会的底气。”林初禾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张单子，“把名字改了，把账让平了。找几个白手套顶在前面，以为就能瞒天过海。”

林初禾转过身，看着萧烈。

“吞下这笔遗产的，不是别人。”林初禾一字一顿，“是陆惟善。是整个江南商会。”

“难怪。”林初禾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夜，“难怪陆惟善敢定下不许卖粮的规矩。难怪他敢把整个江南的秋粮全部捂在手里。”

林初禾转过头。

“他手里有八皇子留下来的十七座大型粮仓，所以他能装得下全江南的米。”

“他手里有三家控制银钱借贷的钱庄，所以他能放出印子钱，借给那些小粮商，逼着他们跟着商会一起高价囤粮。”

“他手里有六个水路码头，所以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粮食装上漕船，运给南疆。”

林初禾把那份单子揉成一团。

“他吃了一头鲸。”林初禾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他用八皇子的遗产，彻底完成了对江南的垄断。所以他坐在望江楼上，敢跟我说，江南不卖。”

一个商会会长，吃掉了皇家的底子。这等于是借壳生蛋，在江南硬生生造出了一个铁桶一样的商业帝国。

“参军。”沈浪有些担忧，“他们现在要仓有仓，要钱有钱。那几家小铺子破产，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咱们就算一直不买粮，他们恐怕也能熬得住。”

“熬得住？”林初禾看着沈浪，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林初禾走回桌前，“不管是多大的商会，吃下这么大一笔资产，是需要消化时间的。十七座粮仓装记了新粮，每天都要消耗海量的看守费、防潮费。三家钱庄放出去的印子钱，如果收不回来，就是一堆死账。”

林初禾指着桌子上的铁皮箱。

“陆惟善以为把这些东西捏在手里，就能卡死北疆军。”

“但他忘了。底子越大，拖垮他的力量就越大。”林初禾看着萧烈，“萧烈，你想不想看烟火？”

萧烈摸了摸刀柄：“怎么放？”

“既然他们把八皇子的底子全亮在这张名单上了。”林初禾拿起笔，在单子上画了一个叉。

“那我们就顺着这些粮仓和钱庄。”林初禾语气平淡，“一家一家地，烧过去。”

林初禾站起身。

“这十七座粮仓，现在写的是谁的名字？”林初禾问。

沈浪翻开黄册。

“城南四座，在粮商孙大富名下。城东五座，在盐商李贵名下……”

“不用念了。”林初禾打断他，“去查一下，这十二个人里，谁在三家钱庄借的印子钱最多。”